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阳谷县城就炸开了锅。
街巷里、茶坊酒肆中,到处都在议论西门府昨夜的怪事。有人说是闹鬼,有人说是遭了天谴,传得最邪乎的,是说月宫里的玉兔精下了凡,见西门庆作恶太多,一气之下咬了他的命根子,叼着飞回广寒宫去了。
满城人听了,没有不笑的,也分不清真假,只觉得这厮平日欺男霸女、横行乡里十几年,如今遭了这个报应,真是老天有眼。
武二清晨出门采买,一路听着这些闲话,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却微微扬了扬。什么玉兔精,不过是他养的那只灰兔干的。那兔子机灵得很,昨夜先在灶灰里打了个滚,把毛染成黑的,半夜溜进去,一口咬断祸根,悄没声地遁回山林。
自此,西门庆身残形秽,成了笑柄,再也逞不了凶。武二心里有数:这么惩戒,不沾人命,不留痕迹,正合适——旁人就算疑心,也牵扯不到他武松身上。
他在市井转了一圈,回家收拾行装,打算进山一趟。对武大和金莲只说是去访旧日的猎户,察探山势野踪,为半月后县衙差役上山做准备。
武大听了,没拦着,眉宇间却隐隐有些忧色。金莲默默给他整束包裹——炊饼用油纸包好,水囊灌满清泉,几件换洗衣衫叠得齐整,又塞了一包针线碎布进去,怕他在外头衣裳破了没处缝补。
“山中风寒,须自珍重。我与大哥在家候你归来。”她低着头系包袱带,声音轻轻的。
武二接过包裹,俯身轻触她额头:“日头没西斜,我就回来。”
出城之后,不走官道,专挑幽僻小径,步履迅疾,不多时已深入林莽。到无人处,心念微动,灌木丛中一道白影疾掠而出,稳稳蹲在脚下。
正是灵兔。此兽仰头望主,双耳轻摇,眼里带着得意。
武二蹲下身抚它绒毛:“昨夜行事利落,那姓西门的,从此再难猖狂。”
兔似懂人言,尾尖轻摆,欢跃着在前引路。一人一兔穿林越涧,走了一个时辰,终抵景阳冈深处的山谷。
还没进谷,里头已喧声阵阵。野猪哼鸣拱地,黑熊沉吼遥应,间或夹着几声狼嗥,整座幽谷恍若万兽屯聚的营寨。
刚踏进谷口,林间骤然响起虎啸,声震四野,劲风扑面。一头三丈余长的暗金巨虎破丛而出,到武二身前倏然止步,低头用鼻子轻蹭他胸口,喉间咕噜作响,状极亲昵。
“罢了罢了,”武二拍它脑袋,“数日不见,倒愈发缠人。”
虎尾轻扫,竟打断了几株小树。
不多时,十二头野狼从四方奔来,在丈外齐齐跪坐,耳竖如刃,目视武二,纹丝不动,俨如列阵的戍卒。接着,野猪首领铁山率二十四头黑鬃巨豕轰然而来,粗长的獠牙轻轻磨蹭武二裤管,哼唧低鸣。五头黑熊也从林中出来,为首的名叫山岳,步履沉稳;后面铁爪、暴牙、黑风,个个威猛,队列森严。只有幼崽憨货姗姗来迟,揉着眼睛踉跄,显然是刚从树洞里被叫起来,睡态还没退。
武二点视众兽,六十之数齐全,精神饱满,气象兴旺。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高级兽粮,掰开分饲。憨货吞了最大一块,嚼完还仰头盼着,嘴角残渣没净。
喂完,巡阅山谷,察览积蓄。狼群所获猎物堆了三四千斤,虽皮毛有损卖不上价,肉却够吃;灵兔采的药满洞都是;野猪找到几处野果林,天天运回山梨野柿;黑熊更在谷东新掘了两眼蓄水池,加上原有的,共成五泉,旱涝无忧。
据点初具规模,存粮丰足,兽军纪律已立。正思量扩编之事,脑中忽响叮然一声。
系统显字:十日内兽宠增至百头以上,奖励高级兽粮配方一张、群体驯化机会两次、系统空间扩容至二十立方米。
眼下六十头,还差四十。十天之内,于他而言从容。可百头既成,吃喝骤增,不能不考虑。系统给了三条路:拓狩猎之域、垦荒种粟、驯水产之属。前两条只能暂济,唯兴水产方是长久之计。
闭目查勘周遭,东南三里外有一道山溪,鳟鱼繁盛。
遂翻身跃上啸天虎背,率狼群与灵兔小队疾赴东南。三里之遥,转眼就到。
溪宽约丈,水清如镜,尺许长的鳟鱼穿梭石隙之间,密密匝匝,数不清。寒气沁骨,可武二如今的体魄,根本不在意。挽起裤腿涉水,心中默诵“群体驯化”。
眉心暖流随波漾开。满溪鳟鱼忽然调头,万千成群,环绕他脚踝,张口轻蹭小腿肌肤。
驯化成功!五十尾灵鱼正式归编,系统解锁“水产养殖队”,可促其速长、勤殖、肉肥。
登岸后,令狼王:“自此每日猎毕,遣队至此捞鱼,供熊族加餐。”狼王低吼应命,尾挺如枪,目光炯炯望向水中游鳞。
又授令鱼群:安心繁衍,不得擅离。鱼群绕行数匝,沉入深水,溪面复归平静。
返谷途中,重颁号令:狼群猎物翻倍,日入库不得少于两千斤;野猪尽数开荒,东侧空地翻土种粮;灵兔继续采药积储;黑熊伐木搭棚,为新至兽宠备居所。
憨货随山岳走了几步,忽然折返,蹭武二手心,得抚慰后才欢跃追去。
一时山谷鼎沸,尘扬声动,万兽奔忙,热闹如市集。
武二进山洞,取出绘好的野猪甲胄图样——护胸、护背、护腿俱备,只待打孔、穿绳、涂油完工。独力做太慢,须托匠人代制。思忖良久,城南刘铁匠心细手巧,价公活精。
翌日清晨,安顿好谷中诸务,独自返城。进城后不回家,直奔城南铁匠铺。
还没到铺前,已闻锤击砧声哐哐作响。炉火炽红,几个徒弟赤膊抡锤。刘铁匠年约五旬,腰阔膀圆,面如焦炭,见武二来了,搁下钳子迎出。
“客官欲制何物?刀剑农具,皆可承做。”
武二递上图纸:“牲口驮货用的护具,走山路防磕碰。”
刘铁匠展图细看,尺寸远超寻常骡马所用,心下微疑。可听说订二十套,当即释然。每套需精铁五十斤,作价五两白银,总计百两的大单。
“三日可成。先付定金一半。”
武二取出五十两银,放在案上:“边角务必打磨圆滑,勿伤牲畜皮肉。”
说罢,又去市集买了麻绳、桐油、细皮索等辅材,方归家中。
到家时武大已出去卖炊饼了,金莲独坐廊下刺绣。闻声抬头,放下针线迎上前接东西,问为何买这么多杂物。
武二答是牲口护具所需辅料。金莲不再多问,转身奉茶,又端出灶上温着的炊饼给他充饥。
武二边吃边问近日城中动静。金莲神色微凝:“家中无事。唯西门府昨夜变故,今早满街传他遭邪祟所噬,沦为笑谈。”
武二咬一口炊饼,淡淡道:“多行不义,自取其辱。”
金莲颔首,不再言语,静坐伴侧。
此后三日,武二往返城乡。白日在宅稍歇,偶尔去铁匠铺查验进度;夜里出城归谷,操练兽军,筹谋扩编,积粮备料。光阴如梭,三日弹指即过。
第四日午后,刘铁匠如期交货。二十副精铁甲胄排列整齐,铁片厚实,边缘光滑,尺寸精准,工艺无可挑剔。武二逐一查验,结清尾款五十两,将甲胄与辅料尽收系统空间,返家而去。
院中金莲仍在劳作。武二坐她旁边,道:“金莲,明日我将远行,约三四日方归。”
金莲手中银针微顿,抬眸凝视片刻,终轻轻点头。她素知夫君非檐下栖身之人,既不能留,也不愿阻,只轻声道:“一路慎行。”
夜阑灯下,又将他行囊细细整理,衣裳干粮杂物填满囊袋,无一疏漏。
次日天未破晓,薄雾笼街,武二负囊启程。武大与金莲尚在梦中,他轻掩院门,踏着微茫晨光走向城外。山风拂面,清冷如洗。
景阳冈远峙天际,青黑一线。他加快脚步,朝那苍茫山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