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多月的经营建设,整片百里滩涂早已不是当初荒芜杂乱的样子。
纵横交错的沟渠像人工脉络一样,贯通整片盐区,引海潮顺势入池,分沉、滤、晒、析四道工序,层层递进,有条不紊。数十方大小盐池规整排布,错落有致,经烈日海风日夜淬炼,池底凝出层层厚雪般的精盐,堆积连片,仿佛在海滨铺了一地碎玉寒霜。
时迁领着数十名乡勇民夫,手持木耙,往来盐池之间劳作不息。
众人皆是满心热忱,手脚麻利,收盐、装袋、入库,一气呵成。自打跟着武松开辟盐田,人人月俸翻倍,家中粮米充盈,衣食无忧,比起从前务农徭役、朝不保夕的日子,已是天差地别。
没人愿意懈怠偷懒,个个卯足了劲头,只想牢牢攥住这份安稳生计。
“都仔细些!但凡泛黄带杂的劣盐,一律分拣出来,不可混入上品雪盐之中!”
时迁高声叮嘱,脚步不停,穿梭在各个盐池之间,眼神锐利,分毫瑕疵皆不放过。
如今武记精盐名声虽未大肆传开,可首批送入阳谷的盐货,早已被城中富户、商铺争相追捧。颗粒匀净、色白味醇,无半分苦涩杂质,远超市面流通的官盐、粗私盐,根本不愁销路。
盐利滚滚而来,是眼下势力最稳固的财源根基,半分差错都容不得。
忙碌间隙,他抬首望向无垠沧海,眼底满是惊叹敬畏。
海面之上,三十余头虎鲸错落巡游,庞大黝黑的背鳍时而划破碧波,掀起丈高浪花,时而隐匿深海,只留海面层层涟漪。为首的怒涛身形巍峨,往来巡弋四方,霸气凛然,镇得整片近海风平浪静。
周遭海域的鲨群、海豚紧随其后,各司其职。海豚成群结队,往来盐田外海十里,充当斥候哨探,灵动迅捷,动静皆知;獠牙森寒的鲨鱼盘踞深海要道,镇守海域关口,威慑四方游寇水贼。
自打这群海中异兽常驻此地,寻常渔船皆不敢贸然靠近,更别说心怀不轨的盗匪。
这百里东海滩涂,已然成了无人敢犯的禁地。
时迁轻叹一声,心中只剩叹服。
世人争霸,争田、争城、争兵马、争粮饷,唯独自家二哥不走寻常路,山林收猛兽,江河镇巨灵,如今连浩瀚东海的水族霸主,都甘愿俯首听命。
这般底蕴,早已远超寻常地方豪强,哪怕是坐拥数万庄丁的山东三庄,与之相比,也如萤火对皓月,不值一提。
盐田高地之上,武松负手而立,衣袍被海风猎猎吹动,身姿挺拔如崖边青松。
他静静俯瞰脚下规整盐田与忙碌众人,心神却早已借着魂契,遍及整片近海海域。
虎鲸的沉稳、海豚的灵动、鲨鱼的凶悍,所有异兽的状态、周遭海域的风吹草动,皆清晰映在他心神之中,分毫毕现。
月余东海深耕,不止站稳了盐业根基,更彻底成型了第一支完整的海兽军团。
不再是墨渊一头孤悬的水系异兽,而是覆盖浅滩、近海、深海,兼顾侦查、镇守、作战、转运的完整海上战力。
清冷的系统提示声在识海响起,武松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笑意。
种田布局,从不是单一积攒财富。
山谷据点扎根山林,掌控陆路山野;梁山半岛工坊连通水系,把控内陆水运;如今东海盐田成型,海兽军团镇守,彻底打通了海上商路与海运命脉。
山林、江河、大海,三线闭环,彻底扎根山东全境,进可攻、退可守,再无短板。
“二哥!”
时迁处理完手头活计,快步登上高地,拱手禀报道:“今日精盐尽数收储完毕,入库三万七千斤,库房囤积雪盐已然逾二十万斤。现下库房已满,再晒出盐货,便无处堆放了。”
二十万斤精盐,堆积如山,是足以掌控半壁北方盐市的巨量财富。
寻常州县官盐库存,尚且不及此处十之一二,可想而知这份底蕴何等恐怖。
武松目光扫过连片库房,从容开口:“不必再囤,即刻装船启运。”
“全数运回阳谷?”时迁问道。
“不全是。”武松微微摇头,沉声道,“分出十万斤,循近海航线南下,运往江南苏州、杭州。”
时迁微微一怔:“江南富庶,盐价本就低廉,咱们跨域贩盐,怕是利润微薄。”
他常年游走市井,精通商贾之道,深知南北盐市差异。北方官盐管控严苛,价高质劣,私盐利润极大;江南盐场林立,盐货充盈,本就价廉,远不如北方好做。
武松眸色深沉,望着南方天际,缓缓道:“牟利是其次,铺路是首要。”
“山东一地,终究局促。江南财货云集,工坊密布,匠人、粮草、绸缎、铁器,皆是北方稀缺之物。咱们以精盐开路,打通江南商路,结交江南豪强商户,日后盐铁、水产、山货尽数南下,江南物资北上互通,方能盘活全盘大局。”
一时贩盐得利是小利,掌控南北商贸通道,聚拢天下资源,才是帝王基业。
时迁闻言骤然惊醒,恍然点头:“二哥看得长远,是小弟眼界浅了!我这就安排船队装船,遣精锐乡勇、海豚斥候护航,保海路万全!”
“嗯。”武松颔首,又补了一句,“让怒涛领五头虎鲸随行,坐镇船队。”
有海域霸主亲自护航,整片东海、长江近海,再无任何势力敢劫掠滋事,万无一失。
时迁领命,转身快步离去,着手调度船队人手。
滩涂之上,人声鼎沸,车马穿梭,二十余艘海舶依次靠岸,民夫往来搬运精盐,白花花的盐袋层层堆叠,很快铺满船甲板。
虎鲸群感知主人指令,纷纷聚拢码头近海,庞大身躯潜伏碧波之下,随时待命护航,气势雄浑。
武松立在高地,目送船队有条不紊筹备,心绪沉静。
盐,立国之本,民生之根,亦是乱世最强的桎梏利器。
前世大宋积弱,盐政崩坏,官盐高价劣质,百姓苦不堪言,私盐泛滥成灾,豪强借盐敛财、割据一方,官府无力管束。
而他手握自产精盐,质优价廉,无需仰朝廷鼻息,无需受制于任何世家豪强。
日后北抗金兵、逐鹿中原,只需把控盐路,便可拿捏天下民生命脉。
谁家军民缺盐,便不战自溃;哪方势力断盐,必军心涣散、民怨沸腾。
这无形的盐道,远比百万雄兵,更能扼住乱世咽喉。
正沉思间,远处天际三道金影破空而来,羽翼振风,穿云破雾,速度极快。
是三头金雕自景阳冈山谷飞来。
雕背之上,一道魁梧僧影清晰可见,正是鲁智深。
转瞬之间,金雕落于滩涂空地,狂风卷地,尘土微扬。
鲁智深纵身跃下雕背,大步流星走来,禅杖扛在肩头,满面爽朗笑意:“二郎!洒家在梁山待得几日清闲,听闻你这边盐田大成,海兽归心,特来开开眼界!”
这些时日,鲁智深驻守梁山半岛鱼行,震慑四方,无人敢滋事,工坊运转安稳有序,倒也落得清闲。
武松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大师来得正好,再过半日,南下船队便即启航,可随船同往江南一观风土。”
鲁智深双目骤然一亮,抚掌大笑:“妙极!久闻江南烟雨繁华,正好趁此机会游历一番!”
话音未落,海面忽然传来阵阵清亮鲸鸣,雄浑绵长,响彻百里海域。
怒涛率众鲸群齐齐昂首破浪,三十余头虎鲸并列海面,声势滔天,万千水族闻声而来,海豚跃浪、群鱼腾波、海鸟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