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铺满东海百里滩涂。
晚风卷着细碎海潮,掠过整齐列阵的亲卫营士卒,满身兽纹重甲随动作轻颤,甲叶碰撞的脆响错落交织,压过翻涌不息的浪涛声。
三百披甲士卒纹丝不动,脊背挺如青松,任凭海风拂面,眼神沉凝锐利,再无半分乡野壮丁的松散稚气。
武松立在阵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庞。
整编立营、配发重甲、定下军规,不过一日光景,这支原本只会守田护院的乡勇队伍,已然脱胎换骨,有了强军的雏形。
但他心里清楚,甲胄再精、规制再全,终究只是外在皮囊。未经沙场磨砺、未经千人合练的队伍,算不得真正的铁军。
“传命。”
武松声音沉稳,穿透晚风,落进所有人耳中。
“即日起,亲卫营扩编,补足千人满额编制。”
军令一出,阵列之中无人骚动,唯有齐齐躬身待命。
东海周遭,连日收容的流民壮丁已有数百之众。这些人多是山东各州府的穷苦百姓,或是遭地主盘剥,或是受旱涝所苦,走投无路之下听闻东海营地收留流民、管饭安家,便纷纷奔赴而来。
他们身世飘零,只求一口饱饭、一方安身之地,心性踏实、肯苦肯干,远比市井泼皮、军中油滑兵卒靠谱,正是练兵的上好底子。
“择日筛选壮丁,以老兵带新兵,昼夜轮训。”武松继续沉声吩咐,“白日练阵列、练搏杀、练甲胄奔行,夜间守岗巡疆、熟悉防务、熟记军规。半月之内,我要千人全员披甲、全员善战,进退如一,令出必行!”
乱世练兵,最忌拖沓安逸。
金兵铁骑南下在即,留给蓄力的时日寥寥无几。他必须赶在靖康祸乱之前,练出一支不靠兽军、亦可独当一面的精锐步军。
鲁智深扛着禅杖站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粗声接话:“这个安排最是稳妥!兽军是天降杀器,可打仗终究要人居中调度、镇守城池、稳固疆土。千人铁军打底,日后扩军数万,皆是精兵底子!”
武松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负责练兵的队正。
三名队正皆是最早追随他的乡勇头目,历经数次值守维稳、山海防务,心性沉稳、做事牢靠。
“练兵之事,全权交由你三人统筹。”
“有功必赏,懈怠必罚,新兵筛选宁缺毋滥,凡怯懦畏战、偷奸耍滑者,一概不收,逐出营地。”
三名队正抱拳躬身,神色肃然:“谨遵主公将令!”
军令落地,东海营地即刻全速运转起来。
营地西侧的空场被辟为演武场,大批流民壮丁早早集结完毕,列队等候筛选。人人衣衫朴素,身形结实,眼中满是渴求之色。
他们亲眼见过东海营地的安稳富庶,见过源源不断的精盐外运,见过黑熊野猪开山劳作、鲸豚海族镇守沧海,更见过亲卫营一身精钢重甲的凛凛威仪。
能入武公麾下当兵,于他们而言,不是苦役,是乱世之中最稳妥的生路,是翻身立命的机缘。
筛选、登记、编组、受训,流程有条不紊,层层推进。
老兵耐心带教,从持械站姿、劈刺基础,到阵列行进、结盾防御,一招一式实打实传授,没有军中花架子,全是临阵杀敌的实用本事。
演武场上,呼喝操练之声此起彼伏,日夜不息。
与此同时,冶铁工坊依旧炉火不灭、锤声铿锵。
匠人们二十四时辰轮班锻造,兽纹钢坯源源不断出炉,甲片、战刀、长矛日夜赶工,只为跟上扩军练兵的速度,保证每一名新兵入营,皆有制式精钢军械配发。
黑熊群往返群山矿脉,日日开山运石、输送铁矿,从无懈怠;野猪群清理工坊废料、平整演武场地,勤恳劳作。
万兽为辅,人力为主,整片东海营地,进入了极致的蓄力沉淀阶段。
三日转瞬而过。
经过层层筛选、严苛淘汰,七百余名精锐新兵尽数入营,补足千人编制。
崭新的千人亲卫营,尽数披挂兽纹重甲,手持兽纹战刀精矛,日日列队演武,进退规整,杀伐气息一日浓过一日。
白日千人合练阵列,步阵如山、盾墙如壁,行进之时整齐划一,气势磅礴;夜间分兵驻守山海、工坊、码头、盐田,岗哨密布,戒备森严,无一处疏漏。
短短数日,一支制式统一、军纪严明、战力强悍的千人铁军,彻底成型。
站在高地俯瞰整片演武场,千人甲士银光熠熠,阵列森严,不动如山,动如奔雷。
鲁智深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放声大笑:“好一支千人铁军!仅凭这股气象,便胜过大宋半数厢军!便是对上禁军精锐,也丝毫不落下风!”
武松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笃定。
这只是起点。
盐铁为根基,千人为骨干,日后逐鹿天下、镇守州县、开拓疆土,这支队伍便是最扎实的核心底蕴。
练兵大事尘埃落定,他随即转头,望向茫茫北境沧海。
山东内陆根基稳固,江南商路畅通,东海兵甲已成,眼下最后一处短板,便是江北局势。
黄河以北,辽土崩殂,金国崛起,铁骑日日操练,野心勃勃,早已盯上中原锦绣河山。
只是江北水系复杂、州县林立、势力交错,各处布防、水运要道、兵力部署,至今仍是模糊不清。
知己不知彼,便是最大的隐患。
“时迁驻守苏州,稳江南财路;我在此练兵固海疆。”武松轻声开口,眸光沉定,“眼下需有人探查江北水网、沿岸布防,摸清黄河渡口、近海要道、州县兵力虚实。”
乱世博弈,情报为先。
等到金兵大举南下再去探查,为时已晚。必须提前布下暗线,洞悉北境一举一动,方能提前布局防线,抢占先机。
无需调拨人手冒险北上,他麾下最隐秘的水系斥候,早已待命多时。
武松心念一动,魂契悄然铺开,贯通整片东海近海水域。
碧波之下,数十头灵动海豚闻声而动,摒弃嬉戏,纷纷聚拢至码头水域,通体流线的身躯潜藏水面之下,双目灵动,静待军令。
这些海豚斥候经多日培育驯化,感官敏锐至极,水性无双,可潜伏江河近海数日不眠,穿行浅滩险湾如履平地,身形小巧隐蔽,无人能察,是探查水系地形的绝佳耳目。
“分三路北上。”
武松以心神传令,指令清晰分明。
“一路沿东海近海北上,探查青州、滨州近海沿岸,记录港口、渡口、停泊船只;”
“二路入淮河水系,溯河而上,摸排江北河道枢纽、水陆要道、村镇布防;”
“三路直抵黄河入海口,隐秘探查黄河沿岸堤坝、渡口、官军值守,摸清南北水路咽喉。”
三道军令落下,数十头海豚即刻分为三队,悄无声息破水北上。
身形没入辽阔沧海,顺着水流方向,分赴三方,消失在茫茫水天尽头。
它们无需人声指挥,仅凭魂契羁绊,便能精准执行探查任务,沿途所见、水流所过、耳目所察,所有画面动静,尽数实时传回武松脑海之中。
不用人乔装潜行,不用细作卧底窥探,万兽为探、江海为眼,整片江北水系山川虚实,不出数日,便可尽数尽收眼底。
晚风渐柔,落日沉入海平面,漫天霞光浸染沧海。
演武场上,千人铁军依旧操练不辍,呼喝声震彻滩涂;工坊炉火通明,彻夜不熄;山海之间,兽军各司其职,镇守四方。
武松负手立在码头,目光穿透万里烟波,望向千里之外的江北大地。
大宋朝堂依旧醉生梦死,百官依旧耽于享乐,天下人皆以为承平依旧。
唯有他清楚,风雨已至北境,杀机暗藏江河。
江南握财,东海握兵,山东握根,如今再探遍江北虚实,布下全域情报网。
南北大势、山河格局、敌军动静、水路要塞,尽在掌控之中。
鲁智深走到他身侧,望着北方暮色沉沉的天际,低声问道:“探查完江北,咱们下一步便静待金兵动静?”
武松微微摇头,眼底锋芒内敛,沉声道:“不止。”
“摸清江北,是为守。练兵固疆,是为稳。”
“守稳根基,洞悉天下,待金兵南下、中原大乱,便是我万兽军出、逐鹿天下之时。”
千人铁军列阵山海,万兽雄兵镇守四方,南北商路贯通天下,盐铁财利源源不断。
乱世棋局,他已然落满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