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滩涂的炉火,自破晓燃至日中,从未有半分停歇。
千锤落钢,万锻成甲,叮当不绝的铁器碰撞声,混着层层翻涌的海潮长风,在百里盐滩之上交织成一片雄浑韵律。
工坊之内,兽纹精钢的寒芒熠熠生辉。
经过一日一夜不间断的锻打组装,首批三百套兽纹步甲尽数完工。乌黑致密的甲身贴合身形,银白虎纹盘踞胸背肩甲,纹路古朴凌厉,不事张扬,却自带杀伐肃气。相较于大宋官军笨重滞涩的旧式铁甲,这批新甲轻便坚韧,关节处精修镂空,腾挪劈刺毫无桎梏,防护之力更是远超寻常军械数倍。
三十名最先换装的乡勇士卒列队立于滩涂空地。
往日里布衣草履、器械杂乱的乡勇队伍已然变了模样。人人身披制式兽纹甲,腰悬三尺兽纹战刀,后背精钢长矛,甲叶整齐划一,寒光映日。
数百人静静伫立,无人喧哗,无人乱动。海风掠过阵列,甲叶轻撞,传出整齐清脆的脆响,一股凝而不发的铁血军气,悄然笼罩整片营地。
鲁智深抱臂立在阵列旁,粗粝的目光扫过眼前焕然一新的队伍,忍不住连连点头赞叹。
“这才叫强军模样!”
以往这些乡勇,虽经操练,守岗勤勉,终究是乡间壮丁出身,少了正规军旅的杀伐气韵。可今日披甲列阵之后,个个身姿挺拔,眉眼沉厉,褪去了市井乡土气,多了几分百战精锐的凛冽。
武松缓步走至阵列前方,一身素布长衫,立于全副铁甲的士卒之前,不显突兀,反倒愈发渊渟岳峙。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百士卒,从前列甲胄最规整的队正,到后排青涩沉稳的新兵,每一人的神态气度,尽数收入眼底。
“甲胄成,器械备,只是根基。”
武松的声音不高,沉稳有力,顺着海风传遍整列队伍,落入每一名士卒耳中。
“诸位随我扎根东海,守盐田、固海疆、开山冶铁,辛苦勤勉,我皆看在眼里。”
“但你们要记着,精钢重甲护得了人身,护不了基业;锋利兵刃杀得了敌寇,守不了太平。乱世争霸,甲兵是表,军心是里,阵列是骨,纪律是魂。”
一众士卒齐齐垂首肃立,神色愈发恭谨。
跟随武松日久,众人早已深知自家这位主公的本事。不贪享乐、不重虚名,步步踏实,事事长远,跟着这样的人,才有真正的前程活路。
“今日起,东海守军,正式整编为——万兽亲卫营!”
一字落下,滩涂之上风气骤凝。
【叮!专属军制成型,万兽亲卫营正式建制!】
【全员佩戴兽纹军械,军心凝聚,战力整体攀升!】
系统提示悄然落于识海,无声无息,唯有武松心知底蕴再增。
武松抬手,立定新规,字字铿锵,落地成律:
“亲卫营三百人为基准,分三队、十什、三十伍。层层统属,权责分明。队正管百兵,什长领十卒,伍长督五人。上行下效,令出必行,违令者,军法处置!”
“白日操练阵列搏杀,夜间轮值守岗巡疆。山海防务,盐田仓储,工坊警戒,分片包干,无一人懈怠,无一人闲散!”
“凡勤勉立功、巡疆有功、搏杀克敌者,赏粮、赏银、赏精工军械!凡偷懒渎职、私相斗殴、懈怠职守者,剥甲罚役,逐出军营!”
简明八条军规,没有繁文缛节,句句务实,条条落地。
乱世强军,不靠仁义空谈,不靠温情姑息,靠的是铁律管束,靠的是赏罚分明。
三百亲卫士卒齐齐躬身,甲叶齐鸣,声震滩涂:“谨遵主公将令!”
呼声整齐划一,气势冲天,压过海潮风浪,久久回荡山海之间。
整编既毕,武松随即分派防务职守。
三队人马各司其职,即刻散开归岗。
一队士卒驻守冶铁工坊与盐田仓储,昼夜看护军工火种、囤积盐粮,守住东海财库兵根;二队驻守码头港口,稽查往来船只,盘查陌生商旅,把控海陆门户;三队轮值巡山探矿,守护百里矿脉,排查山野异动,肃清周遭匪患。
权责清晰,各司其职,偌大东海据点,自此彻底摆脱松散团练的格局,成了军纪森严、攻防兼备的铁血军镇。
值守调度妥当,武松抬眸望向远处连绵群山。
矿脉方向,依旧尘土飞扬,兽力劳作不息。
十余头黑熊往复奔波,厚重脊背驮着满满当当的铁矿石,步履沉稳,往来山道之间,不知疲倦。数十头野猪分散矿场各处,拱土清石,平整山道,将散落的碎石矿土尽数规整清理。
经连日滋养驯化,这批山林凶兽早已褪去野性凶戾,灵智愈发成熟。不用人手驱赶调度,只需一道魂契心念,便知劳作值守,勤恳稳妥,胜过寻常民夫十倍。
鲁智深看着山间忙碌的兽群,笑着感慨:“世人练兵募勇,耗钱粮、费心力,还要防兵卒逃散作乱。也就二郎你,坐拥万兽相助,不用粮饷,无需安抚,任劳任怨,天下独一份!”
“这便是我辈立足乱世的根本。”
武松缓步前行,沿着滩涂栈道,走向海边码头。
人力有私,人心易变,贪利畏死乃是天性。可万兽不同,魂契绑定,生死忠诚,唯命是从。
山林凶兽为劳作根基,省去无数人力损耗;水陆兽军为杀伐利刃,撑起整片疆域攻防。人兽相辅,军民合一,这是他独步大宋、碾压群雄的生态霸业。
行至海边,万顷碧波映入眼帘。
海风浩荡,浪潮轻拍堤岸,澄澈海面波光粼粼。数十头海豚零散穿梭近海,时而潜游水底,时而跃出水面,灵动嬉戏间,依旧不忘扫视四方水域,充当最隐秘的水上斥候。
深海之下,庞大的虎鲸群落静静蛰伏,如沉睡的山海巨兽,默默镇守东海百里海域。
但凡有无名船只靠近、暗流异动、水匪窥探,无需军令,海族便会即刻合围驱逐,护得海域寸土安稳。
水陆空三重防线,至此彻底圆满。
陆上亲卫营铁甲列阵,凶兽扎根劳作戍守;海面海豚巡弋探查,迅捷灵敏,无盲区死角;深海虎鲸镇疆锁海,威慑八方水寇商旅。
放眼整个山东地界,乃至江北诸州,再无任何一处势力,能有这般严密稳固的立体防线。
“东海根基,算是彻底稳了。”
武松立在码头石阶,远眺苍茫沧海,心中局势澄澈清明。
盐田量产不竭,垄断南北高端盐市,财源滚滚永续;冶铁军工成型,兽纹精钢无限量产,军备彻底换代;亲卫营整编成型,军纪森严,士卒精锐;万兽军团水陆布防,山海固若金汤。
钱粮、军备、兵力、地势、根基,五大短板尽数补齐。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阳谷县那个偏安一隅的地方势力。
手握山东腹地、梁山水系、东海海防、江南商路,南北联动,山海在手,隐然已是江北最雄厚的割据霸主。
鲁智深站在身侧,望着辽阔沧海,沉声问道:“二郎,如今基业稳固,下一步打算如何行事?是继续扩军囤粮,还是北上扩张地盘?”
武松眸色沉静,望向北方汴梁方向,目光穿透千里山河。
“不急扩张。”
“根基未稳,扩张过快,只会虚浮无根。如今金兵尚未大举南下,中原乱世未启,正是蓄力蛰伏的最佳时机。”
接下来数月,便是北宋最后的安稳光景。朝堂依旧奢靡腐朽,百官依旧党争内耗,百姓依旧浑噩度日,无人知晓灭国浩劫已然近在咫尺。
别人耽于盛世浮华,他偏要于安稳中积蓄雷霆之力。
“接下来,三件事。”
武松缓缓开口,落定短期全盘布局。
“其一,工坊昼夜量产军械,半月之内,完成全员千套兽纹甲换装,全军统一规制,打造清一色精钢强军。”
“其二,扩编亲卫营,择优吸纳流民壮丁、山野精锐,补足千人编制,以老兵带新兵,快速成型战力。”
“其三,遣海豚斥候探查北方近海、淮河水域,提前摸清江北水运格局,暗中布下水路暗线。”
稳步蓄力,悄悄布棋,不张扬、不冒进,在乱世来临之前,默默攒下碾压天下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