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这一晚上的梦里,梦见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
许是昨天的在疗养院碰了软钉子,晚上竟然连做梦,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疗养院的炙热的烈阳之下。
最恐怖的是,她抬头望向那张老者模糊的脸渐渐清晰,最后竟然变成了沈文礼那张冰块脸。
林初夏吐出一口浊气,精神不佳地提着垃圾下楼。
那些大娘嘴里议论得热火朝天的也是那人。
市医院家属院谁家有什么事,准瞒不过院子里好事的大娘。
男人那一身军装,让人不注意更是不容易,已经有婶子看中男人,盘算着介绍给家里的亲戚。
也不知道那些大娘从哪儿知道那么多的,她都怀疑是她们半夜趴墙角偷听来的。
林初夏敏锐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上那双漆黑的瞳仁,嘴角的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收起。
不想自己成为那些大院茶余饭后的谈资,林初夏收回视线,转身快步上了楼,才长松一口气。
沈文礼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眉心轻蹙,薄唇微抿,凌厉的下颌紧绷。
一群热情高涨的大娘还想拦住这军官小伙子,把家里的侄女孙女介绍给人家,突然感觉脖子凉飕飕的,脊背发寒,到嘴边的话硬咽了回去。
这小伙子这气势不小,那脸一板,还挺唬人的。
怪不得一把年纪都还没个对象,哪个姑娘不怕那张黑脸。
趴在窗口偷听的林初夏惊得下巴大张,合着这帮大娘就是看人下菜碟。
感受到那道熟悉冷冽的视线,林初夏忙蹲下,缩回身体,拍了拍咚咚咚狂跳的心口。
“呼~那人不愧是军人,这也太敏锐了。”
....
为了不让陆家步入她梦里的惨境,接下来的几天,林初夏厚着脸皮每日准时都去疗养院拜访沈老爷子。
只不过,每天都是无功而返。
林初夏依旧站在沈老爷子疗养院外的那棵大杨树下,似乎经过几天的锻炼,她能坚持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最开始占站了半个小时,两条腿酸软得就跟两根面条似的,后面渐渐地四十五分钟、一个小时、到现在她已经能坚持两个小时了。
上一世,她爷爷是退休军人,平日最看不惯的就是她站没站像、坐没坐相,她想同为军人的沈老爷子很可能也是一样的。
她必须给沈老爷子留个好印象,咬紧牙关也要坚持住。
身体不能胡乱动,只能垂着眼皮看地上忙碌搬家的蚂蚁群打发无聊,度过仿佛开了放慢键的时间。
站久了,脚趾头稍微动一动,以此来缓解因长时间站立而酸痛僵硬的脚。
沈文礼看着不远处那道纤细瘦弱的身影,女孩肤若凝脂,在太阳的暴晒下,脸颊通红,鼻尖渗着汗水,明明很累,却还依旧粉嫩桃腮倔强地硬撑着,像是一株顽强的向阳花。
让人难以忽视,无法挪开视线。
他从岗亭哨兵处知道,她是来拜访沈老爷子的,作为晚辈他无法指点长辈做事,心却闷闷的。
林初夏垂着眼皮,浓密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层阴影,望着身下的影子由长变短、再变长,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难过。
她笑着和负责沈老爷子的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才拖着酸软的双腿离开。
工作人员也同情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一连几天都准时准点地来探望沈老首长,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只可惜他们人微言轻。
沈老首长似乎有意刁难那女孩,明明身体一直都很硬朗,对外却说身体抱恙.....
林初夏出了疗养院真枪实弹的岗哨亭,门口纳凉气派的军绿色吉普车静静矗立在岗哨亭正前方,她想不注意到也很难。
视线往军用吉普车后面的车牌撇去,果然真的是沈同志一直开的那辆。
林初夏不想麻烦别人,快速垂下头,相当作没注意到就这么过去。
“林同志。”
林初夏脚步顿住,抬头扬起甜甜的笑容,“沈同志,好巧啊。”
沈文礼冷峻的面容似也很意外会在这里再碰到林初夏,声音低沉磁性,
“嗯,是很巧。”
林初夏多看了眼男人身后的吉普车,抿了抿唇,似乎是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一般,踌躇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沈同志,你还有事忙吗?”
女孩声音小小的,巴掌大的小脸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被晒得,红扑扑的像是甜美可口的水蜜桃。
眼眸轻垂,纤长浓密如羽扇般的睫毛遮住那双不安的眸子,唇瓣有些发白,脸颊细碎的头发被微风吹得在嫩生生的小脸上胡作非为。
在林初夏忐忑的等待中,沈文礼微微颔首,似乎是怕女孩注意不到,薄唇缓缓轻启。
“嗯,正好我要回市医院家属院那边,林同志要不要一起?”
“要!”
林初夏意识到自己迫不及待地回答,耳根瞬间被剧烈的滚烫包围。
随即破罐子破摔一样地粉唇紧抿,转身快步跑到了副驾驶的方向,开门坐了上去。
要不是坐在后面,像是把人家沈同志当成司机似的不礼貌,林初夏更想坐在后面。
“麻烦沈同志了。”
“不会。”
沈文礼似乎是觉得自己只说两个自己太高冷,抿唇又补充了一句。
“为民服务,是军人的使命。”
林初夏,“.....”
她瞪圆了眼睛,没想到看着清冷淡漠不近人情的沈同志,竟然....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
亏她之前一直都以为沈同志对自己有意思,才总是出现在她面前.
合着是人家就是思想觉悟高,只要是有需要的人,人家沈同志都会一视同仁地帮助而已。
至于沈文礼为什么会出现在疗养院,林初夏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更没有和沈文礼打听沈老爷子的事,军人都有保密条例,她不想因为自己害沈同志这么好的人犯错误。
林初夏想通后,身体慢慢放松靠在椅背上,浑身的疲惫一下子都涌了上来,困意袭来。
听着女孩熟睡的呼吸声,沈文礼轻舒一口气,唇角若隐若现的笑意,清晨被无视的憋闷早已被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