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来的人姓郑,四十出头,穿着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钢笔,手里提着公文包。
老周站在大队部门口,手里攥着成绩单,看见刘书记下车,立刻迎了过去。
“老周,把陈队长叫出来。”
老周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陈队长出来时,脸上的神色还没收好,看见郑同志,才把那点意外压下去。
“郑同志,这是青山屯的陈队长。”
“欢迎。”陈队长伸出手。
郑同志握了一下便松开,视线扫过大队部的土墙和门口晒着的玉米穗子。
“十一个人全通过,最低六十一,我想看看现场。”
“应该的,大队一直支持培训工作。”
陈队长接得客气,笑容却停在脸上。
刘书记没有接话,只吩咐老周,“去把林念叫来,让她带我们看卫生所。”
老周跑向卫生所。
林念正在整理考核器材,碘酒瓶归位,纱布清点,注射器放进消毒锅里。
李婶儿擦着桌子,还在说赵铁柱考完时腿软,差点撞上门框。
“他过了。”
“过了还腿软?”
“紧张松下来,腿自然会软。”
老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念丫头,县卫生局来人了,在大队部等着呢!”
李婶儿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林念放下碘酒瓶,拍去白大褂上的灰。
“赵院长没来?”
“没来,就刘书记和郑同志。”
成绩单送到大队部,县里的人又紧跟着出现,事情显然已经超过培训班本身。
林念没有多问,只拿起钥匙。
“走。”
三人赶到大队部时,陈队长正领着郑同志往卫生所走。
郑同志先看向林念,“你就是教材的编写人?”
“我起草,赵院长审核。”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油印教材,翻到人体注射图。图旁留着赵院长的红笔批注,几处关键位置都标得清楚。
“赵院长评价很高,说这份教材比县里发的更实用。”
陈队长跟在旁边,脸上的笑意已经撑不住了。
卫生所的门打开,考核留下的桌椅还没挪动,黑板上的转诊标准也保留着。
郑同志翻看教材,又检查药品柜。
“药品谁管?”
“我和李婶儿。”
“她负责什么?”
“登记和消毒,本村人,做事熟。”
李婶儿站在门边,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郑同志看完药品柜,转向刘书记,“药房也去看看。”
林念跟了上去。
北山脚下,药房墙体已经砌到第八层,门洞和窗洞全部成形,只差封顶和装玻璃。
工具靠墙摆着,灰浆桶盖着湿布,老赵头和沈知远都不在。
郑同志沿着墙走了一圈,手指摸过砖缝。
“谁砌的?”
“老赵叔,七十三岁,给公社盖过仓库。”
“材料呢?”
“旧砖翻新,石灰自己烧,水泥由卫生院协调。”
林念停了一下,把聊天群的来源藏进这句解释里。
刘书记没有接话,说明赵院长已经提前对过口径。
郑同志蹲下查看地基,起身时拍掉手上的灰。
“县里今年有农村卫生建设指标,公社上报的材料里提到了这个药房。”
他说的是上报,态度却已经比普通检查认真。
“培训班成绩和卫生所建设情况,我会带回县里汇报。”他收起文件,“大学推荐名额的事,也一起说清楚。”
陈队长的脚步停了。
“公社报了两个名字,陈满仓和林念。两份材料都收,最后由公社综合评定。”
陈队长张了张嘴。
郑同志又取出一张纸。
“县卫生局今年增加了基层卫生骨干培养计划,不占大学推荐名额。赵院长今早递了申请,推荐人是林念。”
陈队长终于听明白,脸色沉了下去。
大学名额还要争,可林念已经多了一条由卫生系统推荐的路。
刘书记始终没有开口。
赵院长递了申请,郑同志亲自来核验,县卫生局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
郑同志收好文件,“我还要去隔壁公社。”
刘书记送他到路口。
两辆自行车走远后,大队部门口只剩下陈队长。
他站在药房旁边,连打三次火才点着烟,烟头烧到嘴边才移开。
老周绕到林念身后,压着声音说:“念丫头,这下有两条路了。”
林念看着药房的墙。
墙还没封顶,瓦片和玻璃也没到,大学推荐表仍压在公社桌上,陈满仓的名字也还在。
“专项计划是保障,大学名额照样要争。”
她转身往回走。
做完的事已经成了,没做完的还要继续。
走过岔路口时,沈知远拄着树枝从山边过来,手上沾着白灰,布袋鼓起一角。
“又去后山?”
“送水。”
“老赵叔今天没来。”
沈知远看了眼自己的手,把布袋往身后藏。
“顺便看了看石头。”
林念扫过他的夹板,“腿还没好,就别往山上跑。”
“已经不疼了。”
“我说的是别跑。”
他抿住嘴,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上,老实跟着她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他才问:“县里来人了?”
“卫生局,专项计划推荐我,大学名额还得争。”
沈知远用树枝点了两下地面。
“那就不用争了。”
“能拿的,为什么放弃?”
他没有再劝。
院门口挂着沈彤的蚂蚱笼子,里面空空的。
“又跑了?”林念问。
沈彤从屋里探出头,“我放的,关久了它不蹦。”
沈知远蹲下检查笼子,拆开了一个更大的缝。
晚上,林念关上房门,打开聊天群。
秦始皇的御医发来消息。
【秦始皇的御医:在下用了仙人托梦的说法,陛下信了,方士却追问仙人长什么样,在下编不下去了。】
【大明首富王二狗:就说仙人长得和陛下一样。】
【秦始皇的御医:万一陛下让我再做一次梦?】
【大明首富王二狗:天机不可泄露,再问便折寿。】
林念没有参与,直接打开任务面板。
传道授业已经完成,积分只剩十点,医学手册已经到手,药品和建材仍然紧缺。
她关掉光幕,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叠纸。
最上面是沈知远写的那句“明天别紧张”。
考核通过了,县里来人了,卫生局专项也有了着落。
她又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两个字。
拿下。
隔壁传来画纸翻动的声响。
林念把纸压进枕头底下,翻身躺好。
沈知远还在画,画的内容她没有去问。
现在还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