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坏了修不起。”
“那刚才咋会震?”
“有人给我发电报。”
张建国看着她,始终没有插嘴。
赵院长仍不放心。
“字条上写的,就是这个?”
“嗯。”
“那你咋不跟周干事说?”
林念把手机揣回内兜。
“说了,他也不会信。”
手机的来路不能说,聊天群更不能暴露。江秋禾,秦始皇的御医,大明首富王二狗,这些名字一旦落到公社手里,事情会牵出更多麻烦。
赵院长见她不愿回答,转而问:“现在去哪?”
“老林场。”
张建国把算盘往肩上一扛。
“走,趁天还没黑。”
三人赶到林业站时,天色已经沉下去。
张建国敲了几下门,里面才探出一个男人的脑袋。
“建国?你咋来了?”
“找你办事。”
男人叫老徐,四十来岁,脸晒得发黑,眼睛却亮。他让三人进屋,转身给他们倒水。
林念直接问:“阳坡还能进吗?”
老徐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那地方多年没人去了,你们找啥?”
“野黄芪。”
老徐看了她片刻,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旧册子。
翻到其中一页,他指着那段记录。
民国二十三年,林场阳坡发现野生绵芪,根粗如臂,色黄质坚。
“县志上也记着。”
“那是五十年前。”
“五十年前能长,没人挖干净,就可能还在。”
林念拿起挂在墙上的柴刀。
“带路。”
老徐看了张建国一眼,接过柴刀,领着他们进了林子。
走到半坡,赵院长已经喘得说不出整句。
“你们先走,我在这儿等。”
张建国留下陪他,林念跟老徐继续往坡顶走。
坡顶枯草没过膝盖,黑土松软。林念扒开几处草根,直到西侧一片枯杆下,露出几株残存的根茎。
她拔出其中一株,根长尺余,表皮带着横纹。
掰开后,断面黄白,带粉性,鼻下还有淡淡的豆腥味。
“是绵芪。”
老徐松了口气。
林念沿着枯杆又找了一圈,挖出七根,全部用布包好。
回到半坡,赵院长接过一根看了看。
“这比你种出来的粗多了。”
“野生的。”
“可它只能证明阳坡有黄芪,证明不了你那批种子从这里来。”
林念把布包重新系紧。
“所以明天先看伤。”
赵院长看着她,没有再问。
回林业站后,老徐送他们到门口。
张建国拍了拍他的肩。
“改天来喝酒。”
“带两斤肉。”
三人往大队赶,走到半路,林念停下来。
“赵院长,您先回卫生院,我去趟大队部。”
“这么晚了还去?”
“找陈队长。”
赵院长看了她一眼。
“别一个人走偏路。”
“知道。”
林念转身去了大队部。
屋里还亮着灯,陈队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种子的事,明天公社就来查。”
张建国说:“查就查,东西又不是咱们送的。”
“刘桂芬那边怎么办?”
“有林念顶着。”
“她一个学生,顶得住?”
屋里翻纸的声音停了。
“她今天已经把伤单递到公社了。”
陈队长沉默片刻。
“沈家老太太的伤?”
“对。”
“她咋敢报?”
“她还把种子的事说清楚了。”
林念站在门外,没有敲门。
陈队长又问:“你说,她那个电报机到底是啥?”
“我不清楚。”
“你见过还不清楚?”
“巴掌大,黑色,能显示字。”
陈队长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种东西,能买到吗?”
“厂里没有,外头也没见过。”
林念转身离开。
她没有进去解释。手机是系统给的,没人能查到购买渠道,也没人该知道它的存在。
回到卫生院,沈彤已经睡着。
林念把七根野黄芪摆在桌上,一根根看过去。
明天周干事先看沈母的伤,再查种子。
伤单,伤口,赵院长的章,都在。
野黄芪,县志,老徐,也在。
缺的只有去年秋天的采集记录。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始皇的御医:班长,听说你那边要查种子?
双木成林:江秋禾告诉你的?
秦始皇的御医:她担心你,要不要我给你补一笔收购记录?
双木成林:不用。
秦始皇的御医:账本,印章都是真的,查不出问题。
林念看着那行字,直接回了过去。
双木成林:假的账,终究有破绽。
她扣下手机,闭眼梳理明天的证据链。
周干事若只查种子来源,野黄芪只能证明山上有药材,不能证明她去年去过。
她得找真实记录。
林念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张浩的名字。
双木成林:在吗?
张浩:班长,我在。
双木成林:你们那边县衙,会不会留存采药,买卖药材的旧档案?
张浩:县衙能开什么证明?
双木成林:我不需要现编的证明,只问有没有原始记录,能不能查到去年秋天的采药人和药材流水。
张浩那边安静了片刻。
张浩:你等着,我去问暴君。
林念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一片黑,远处的风刮过树梢。
明天周干事会到大队。
她手里有七成证据,剩下三成,要看张浩能不能找到旧档案。
张浩那边一直没回消息。
林念坐在桌前,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黑着。
她没催。
大明那边的县衙未必留着去年的药材流水,就算留着,张浩也得翻一夜。
窗外风声大了。
沈彤翻了个身,没醒。
林念起身走到门外,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柴火,被雪压得有些塌。她蹲下来,把散落的柴火重新码整齐。
手机震了。
她拿出来看。
张浩:班长,找到了。
林念手指停在屏幕上。
双木成林:什么?
张浩:县衙有个专门管药材收购的小吏,他记账很细,去年秋天的流水都在。
张浩:我拍给你看。
几秒后,一张图片发过来。
纸是泛黄的,字是竖着写的,毛笔字,工整。
最上头写着“嘉靖四十三年秋季药材收购记录”。
往下翻,第三页有一行:
绵芪,野生,阳坡采得,重三斤二两,验收合格,入库。
采药人:林氏。
日期:八月十五。
林念盯着那个“林氏”看了好一会儿。
双木成林: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