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在黑窟窿里剧烈翻腾。
宋天赐胖乎乎的双手死死扒着冰层边缘。
指甲刮在坚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冰面太滑,他根本抓不住。
嘴里咕噜噜灌进好几口带着泥沙的冰水,冻得四肢抽筋。
柳如烟听到水声,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她不管不顾地往假山那边爬。
十个指甲全在冻土上劈裂翻折,泥巴塞满了指缝。
膝盖在碎砖块上磨得血肉模糊,拖出两条刺眼的红印子。
她爬到了宋文柏身边。
宋文柏还被霍明彻的战靴死死踩在脚下。
半个头皮都没了,鲜血把他的脸糊成了一个血葫芦。
他大张着嘴,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倒抽冷气。
“老爷!救天赐啊!”柳如烟一把抓住宋文柏破烂的袖口。
她用力摇晃着这个男人。
“那是你唯一的儿子!快让他们停手!”
宋文柏的胸腔在重压下几乎碎裂。
嘴里全是自己咬破舌头渗出的血腥味。
他听着柳如烟的哭喊,脑子里的恐惧瞬间转化成了扭曲的暴怒。
他的大好前程没了。
他的命也快没了。
全是因为这个蠢女人,因为她去招惹柴房里那个小畜生!
宋文柏举起那只沾满泥浆的右手。
手腕在半空中剧烈颤抖着。
“啪!”
一记沉重的反手耳光,结结实实抽在柳如烟脸上。
这一下用了他最后的一丝力气。
柳如烟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侧。
脸颊上留下一个沾着泥血的巴掌印。
“贱妇!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扫把星!”宋文柏嘶哑地咒骂。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柳如烟的肚子上。
柳如烟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在泥水里打滚。
“你敢打我?你个没用的窝囊废!”
柳如烟疼得面容扭曲,张嘴吐出一口混着泥巴的血水。
她扑上去,双手死死掐住宋文柏的脖子。
两人在满是冰碴子的烂泥里扭打成一团。
像两条在粪坑里互相撕咬的野狗。
晏青辞站在石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
空气里弥漫着尿臊味、血腥味和廉价的脂粉味。
这味道直冲鼻腔。
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无比反胃。
她收紧了左臂,把怀里的岁岁抱得更紧了些。
右手的黑狐大氅将小团子严严实实地裹住。
岁岁还在发着高烧,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不想让岁岁再呼吸哪怕一口这里肮脏的空气。
多看一眼这些垃圾,都是对她晏家血脉的侮辱。
晏青辞转过身,背对满院的狼藉。
“霍明彻。”
清冷的声音穿透风雪,不带一丝起伏。
霍明彻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绣春刀还滴着宋文柏的血。
他挺直脊背,等候指令。
“不用在这些垃圾身上浪费时间审问。”
晏青辞迈开战靴,踩着积雪往外走。
“全带走。”
简短的三个字,宣判了宋家满门的死刑。
霍明彻眼底的红血丝剧烈跳动,一抹残忍的戾气浮上脸庞。
他心领神会。
左手抬起,将一枚惨白的骨哨咬在嘴里。
胸腔猛地吸气。
“哔——!”
尖锐的哨声瞬间撕裂了宋府上空的暴雪。
这是锦衣卫最高级别的集结令。
哨声一响。
院子里数百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动静整齐划一。
他们像一群闻到血味的饿狼,如狼似虎地扑向宋家老小。
粗重的铁链和五十斤重的木枷,被拖拽得哗啦作响。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把揪住宋文柏仅剩的半边头发。
将他从泥水里生生薅了起来。
沉重的木枷套上脖颈。
“咔哒”一声,铁锁死死扣住。
木枷的重量压得他锁骨断裂,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柳如烟被一脚踹在膝盖弯上,重重跪在地上。
生锈的铁链缠上她的双手,绕了三圈。
铁环卡进肉里。
“我的肚子……救命……”她脸色惨白地哭喊。
旁边一名百户直接拔出刀背,狠狠砸在她的嘴上,打断了她的叫喊。
宋老夫人被粗暴地塞进了一个装猪用的竹笼子里。
她的下巴脱臼,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连宋府厨房里的帮工、马厩里的小厮、账房的先生。
统统被一条粗长的铁链像拴蚂蚱一样串在一起。
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统统套上沉重的枷锁。
锦衣卫的动作雷厉风行。
堂堂新晋礼部侍郎的府邸,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被彻底抄家。
紫檀木的箱子被一脚踢翻。
白花花的银元宝滚落进雪地里。
名贵的字画被踩成了烂泥,无人多看一眼。
“走!”
霍明彻厉声怒喝,绣春刀入鞘。
宋文柏的后背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
光着脚踩在尖锐的碎冰上。
所有宋家人像牲口一样,被粗暴地拖出残破的朱漆府门。
大雪纷飞的寒夜。
京城的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这支浩浩荡荡的押解队伍,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铁链拖在青石板上,擦出点点火星。
寒风夹杂着雪粒子,像刀片一样割在宋家人单薄的囚衣上。
队伍的前方,是一座高大阴森的黑色建筑。
门口矗立着两尊面目狰狞的石犼。
北镇抚司,诏狱。
这个让大胤所有官员闻风丧胆的人间炼狱。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化不开的陈年血腥味。
宋文柏看到那扇包着铁皮的黑门。
双腿彻底软成了一滩泥。
他拼命往后坠着身子,却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硬拖了进去。
脚指头在雪地里犁出十道深深的沟壑。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们的脚印,在白雪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就在宋家全族被押入诏狱的同时。
整个京城已经彻底沸腾。
巨大的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夜色中蔓延。
望京关的守将、城墙上的老兵、巡防营的探子。
十几匹快马在京城的各大主街上狂奔。
马蹄踏碎冰面,马嘴里喷出白沫。
传令兵背上的红翎急信,在风雪中招展。
云浮山长公主强行破关。
十万修罗铁骑兵临城下。
活劈京城南大门。
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被人在风雪中声嘶力竭地喊出。
一声接着一声,撕破了夜的死寂。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越过高耸的红墙,飞进了大胤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