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在仲裁庭上的那段发言，传入黯影议会的方式，不是通过正式文件。也不是外交渠道。它被一名在场旁听的灵能者，用灵能复制了一份。以声音记忆的形式，储存在一段短波灵能印记中。听证会结束后。随着旁听人员的撤离，流向了不同方向。其中一份印记，被携带者带回了黯影星域。最初，只在边缘成员之间，私下传阅。传阅的范围，最初是固定人数。但随着印记的转述次数增加，接收者开始在自己的联络范围内，将它转述给下一批人。
转述过程中，没有添加额外注释。没有修改内容。只保留了原发言的声音结构和停顿位置。有人在传阅结束后，将它记录了下来。用灵能，在空白金属片上，压印了完整的发言内容。在议会下层成员中流传。金属片，在被传阅过程中，逐渐从一个，变成了多个。在黯影议会内部的边缘成员中，形成了持续流通的状态。一名边缘成员，在阅读完金属片上的发言内容后，没有立即表态。他离开阅读室时，脚步与平时一致。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
但他离开的方式，与前几次不同。他没有把金属片放回原处。把它带离了存放位置。在换岗前的空档，交给了下一班的人。金属片，在传递过程中，没有出现损坏。字迹清晰。像经过多次压印后，仍然保持着清晰可读的状态。“字没糊。”有人在交接时说。“嗯。”接的人说。“糊了的字，”那人轻声说：“没人信。”“嗯。”接的人顿了顿。
“这字，”那人说：“压了多少次了？”“不知道。”接的人说。那人把金属片在掌心翻了个面，借光又扫了一眼，说字还清楚。接的人嗯了一声。那人点点头，说清楚就还能往下传，一直传到传不动为止。传阅的范围，在三天内，超出了预期。像墨水，在一种未被稀释的介质中，沿着纤维方向，持续向前渗透。直到触及介质本身的边缘，才开始重新分布。
边缘成员，在交流中，使用了简短的语句，来标记这段发言。描述方式简洁而直接。没有使用官方文件语气。消息本身的内容，没有被修改。框架与发言原始结构一致。它在不同的传递者之间，确实保持了完整。“完整，”有人在传阅时，说，“一个字的停顿，都没变。”“变不了。”另一人说。有人凑过来问为啥。那人把声音压低，说记它的人不敢变——怕改了就不是那句话，改了就没人信。他把金属片往衣襟里收了收，补了一句，这话得原样才有用。
有人在传阅结束时，问了一句话。“他在说那一个字的时候，声音是什么样子的。”第一个听到发言的人，回应说。“没有停顿。”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接的人顿了顿，说也没有犹豫。旁边有人探过头，问没停顿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嗯。”第一个人说。“想好了，”那人说：“才说得，这么稳？”“嗯。”第一个人说。“那，”那人说，“他说那个字的时候，是，真信那个字？”
第一个人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一会儿。“不是信那个字。”他说。他说信的不是那个字，是信说那个字的人。旁边有人压着嗓子问，那人是唐僧？“嗯。”第一个人说。“唐僧，”那人缓缓道：“在仲裁庭上，说了那个字？”“嗯。”第一个人说。“当着，仲裁庭？”“当着。”第一个人顿了顿。那人沉默片刻，问当着仲裁庭说那个字不怕？第一个人答得干脆，怕就不说了，说了就是不怕了。
阅读室，又安静了一阵。“那，”那人沉默片刻：“咱们，记住这个字。”“记住这个人。”他说。有人把金属片，举到眼前。借着灵能的光，又看了一遍。有人把金属片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说他说话时声音不重，字却重。旁边的人接过去掂量，说字重的不用大声，大声的多半字不重。他把金属片，放回衣襟里。“这个字，”他说：“俺们，得，一直记着。”
阅读室里，安静了一阵。“这话，”有人低声说：“比那字，还重。”第一个人，之后没有再补充。这段话的传播，到这一步，已经完成了它的第一轮传递。在下一批标记信息形成之前，它的内容，已经抵达了足够多的边缘成员手中。不需要再依赖第一轮传递者的转述，来维持它的存在。金属片，还在传。传的方向，从边缘，往更边缘走。
像水，往低处流。“它自己会走。”有人在夜里，看着那批金属片，说。“走得动的东西，”旁边的人顿了顿：“是活的。”“嗯。”那人缓缓道。“活的，”旁边的人顿了顿：“会长？”“会。”那人轻声说。旁边的人问长啥样。那人说长成根，根扎在听进去的人心里，心里有根话就死不了。旁边的人又追问，传它的人死了呢？那人望着那排金属片，说人死话还在，在了你下一个听的人那儿，听的人再传，传着传着，话就比人活得长。
旁边的人沉默。“那，”他顿了顿：“咱们，是在，续它的命？”“嗯。”那人沉默片刻。“续命的人，”他顿了顿：“也是，它的一部分。”“不用谁推。”他顿了顿。他望着那批金属片，说它走到哪儿就到哪儿，走到头了自己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