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和李俊豪分头行动之后，沿着学校后门那条街一路往西跑，跑了大概两条巷子，拐进一个丁字路口，看见前面围了一小圈人，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年轻人靠在墙角，中间夹着一个穿校服的，校服是灰白色的，不是一中的款。
七中的，夏欣彤她们学校的，林奇脚步慢下来，假装路过，往那边瞥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是个女生，个子不高，马尾被人从后面扯住了，脸被挡着看不清，但校服袖口上那截手腕细得跟筷子似的。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口的小卖部门口，买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同时余光一直在盯那边，那几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里，领头的染了一头青灰色的短毛，脖子上挂着根银链子，正靠着墙玩手机，旁边两个小弟在跟那个女生说着什么，语气听着不太客气。
林奇在脑子里翻了一圈原身记忆，很快对上了号。青灰短毛，叫贺磊，职高那边混的，以前跟原身一起在校外堵过人，算不上多熟，但互相知道名字，见面能递根烟的关系。
他把矿泉水瓶往垃圾桶里一丢，走了过去。
“磊哥？”
贺磊抬起头，认了两秒，笑了：“哟，林奇？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考完试了出来透口气。”林奇扫了一眼被围着的女生，又看回贺磊，“这干嘛呢？”
“接了个活，教训教训人。”贺磊拿手机朝那女生晃了晃，“还是你们一中的呢，说是得罪了什么人。”
林奇又看了一眼那个女生，这下看清了，是沈知意，她的书包被扯开了扔在地上，马尾被人攥着，脸侧着，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出声，咬着嘴唇硬撑着。
林奇心里啧了一声，江晚这手伸得够长的，学校里堵不成就找校外的，还专挑联考这天动手，算准了他没空管。
“认识？”贺磊看他盯着看，问了句。
“我们班的。”
“哦？那正好，省得我费事了，你帮我看着她，我去买包烟。”贺磊说着就要把手里攥着的沈知意马尾松开。
“等一下。”林奇抬手拦了一下，“磊哥，这人你放了吧。”
贺磊的手停在半空，表情从随意变成了不太理解：“你说什么？”
“放了，她欠多少钱，我替她给。”
贺磊把手机揣回兜里，上下打量了林奇一眼，笑了：“林奇，你跟我闹呢？我活儿都接了一半了，人已经堵这儿了，你说放就放？”
“双倍。”
“什么？”
“她给你多少，我给双倍。”
贺磊后面的两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贺磊皱了皱眉，想了想，朝林奇竖起两根手指头：“八百。”
“行。”
“林奇，我说的是八百，你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一千六，我给你。”林奇从兜里掏出钱包，翻了一下，里面有五百多，“今天没带够，先给你五百，剩下的过两天给你。”
贺磊看着他递过来的钱，没接，表情有点复杂，他干这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碰见有人主动加价赎人的，而且赎的还是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同学。
“你跟她什么关系？”
“同学。”
“同学你掏一千六？”贺磊狐疑地看着他，“你俩搞对象呢？”
“没有。”林奇把钱又往前递了递，“磊哥，给个面子，以后你要是缺钱，随时找我，我肯定到位。”
贺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林奇以前在职高那边混过一阵子，虽然上了高中之后收敛了不少，但名声还在，属于说话算话的那种，贺磊权衡了一下，伸手把钱接了过来，数了数。
“行吧，五百我收了，剩下的过两天你打我电话。”他把钱揣进兜里，冲两个小弟摆摆手，“放了放了。”
攥着沈知意马尾的那个小弟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沈知意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抖得厉害。
“过来。”林奇朝她喊了一声。
沈知意抬起头，看见是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边，两只手死死攥住他的校服袖子，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他胳膊里。
“没事了。”林奇低声说了一句，又看向贺磊，“磊哥，我还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还帮？”
“你那边收钱的人，能不能跟她多要点？”
贺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让我两头吃？”
“你本来就能两头吃，我配合你，把她弄得看着惨一点，你回去跟她多报点，就说打了一顿，照片拍了两张，她那边要是不信，你让她来找我。”
贺磊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咧开：“林奇，你挺阴啊。”
“我就一学生，阴什么。”林奇面不改色，“过两天我把剩下的钱给你带过去，咱俩两清。”
“行。”贺磊拍了拍他肩膀，冲两个小弟一挥手，“走了。”
几个人大摇大摆地出了巷子，李俊豪从拐角处冲过来，跑得满头大汗，看见沈知意攥着林奇袖子哭，又看见贺磊他们走远了，急得直跺脚。
“奇哥！你怎么把人放走了？他们欺负沈知意呢！”
“我知道。”
“那你还给钱？直接干他啊！咱俩还干不过他们三个？”
“然后呢？”林奇看了他一眼，“打完一顿，明天他们带七八个人来堵你，你怎么办？你天天跟人干架，课还上不上了？”
李俊豪噎住了，“他们在社会上混，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你呢？你除了课间十分钟和放学那点空，你还有什么？他们堵你一回你躲得过，堵你十回呢？你总有落单的时候吧？”
李俊豪嘴巴张了张，憋出一句：“那也不能给钱啊，一千六，晨哥你哪来那么多钱？”
“先欠着呗，我说过两天给。”
“过两天你就有啦？”
“到时候再说。”林奇低头看了一眼沈知意，她还在哭，但哭声小了不少，攥着他袖子的手也没那么紧了，“你先别哭了，脸抬起来我看看。”
沈知意抽抽搭搭地抬起脸，林奇看了看，脸上没伤，就是头发乱了，衣服被扯得有点歪。
“真没打你？”
“没……”沈知意吸了吸鼻子，“就、就推了两下。”
“行，回去洗把脸。”
李俊豪在旁边看得直挠头：“晨哥，那沈晚那边……”
“她爱怎么想怎么想。”林奇蹲下来帮沈知意把书包捡起来，拍了拍灰递给她，“回学校吧，下午还有考试。”
沈知意接过书包，低着头小声问：“你给的那些钱……我以后还你。”
“不用。”
“可是……”
“说了不用。”林奇站起来，把校服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袖子口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你好好考试就行了。”
三个人往学校方向走，沈知意走在中间，林奇在左边，李俊豪在右边，走了一段，沈知意忽然伸手又拽住了林奇的袖子，很轻，就捏着一点点布边，林奇低头看了一眼，没甩开。
“喂——”
巷子另一头传来一个女声，三个人同时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夏欣彤站在巷口，怀里抱着一摞传单，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意攥着林奇袖子的那只手上。
“你们三个，是在欺负她吗？”
李俊豪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没有！”
夏欣彤的目光移到林奇脸上，表情说不上什么意味，带着点审视：“林奇，你联考数学提前交卷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南星晚。”
“…………”
“你最好自己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