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祀晏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索性不再劝,就这么稳稳坐着,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晚风穿过院子里的竹枝,沙沙轻响,灯笼的光晕摇摇晃晃,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紧紧挨在一起。
苗小七悄悄扯了扯苗阿朵的衣袖,两个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转身,远远走开,把这片暖融融的安静留给他们。
黎苏苏醉意上头,意识慢慢发沉,抱着他的腰,眼皮越来越重,嘴里还断断续续小声呢喃:“下次……还要吃红烧肉,还要……亲你……”
苗祀晏低头,看着怀中人安安静静蹭着他衣襟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真切的笑意。
“好。”他轻轻应下,声音轻得融进晚风里,“都依你。”
夜色渐深,晚风卷着竹香漫过小院。黎苏苏抱着苗祀晏,呼吸渐渐变得绵长,醉意裹着暖意,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
苗祀晏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坐着,一只手轻轻拢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时不时替她拨开贴在颊边的碎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侧脸,久久没有移开。
直到天边隐隐透出一点浅灰,快到破晓时分,他才小心翼翼地打横将人抱起。
黎苏苏睡得不安稳,下意识又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脸颊蹭着他的衣襟,小声咕哝了一句他的名字。
苗祀晏脚步放得极轻,避开院中的石墩,一路将她送回她住的竹屋,轻轻放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床榻上。
他本想抽回手起身,手腕却被她牢牢攥住。
他顿住,索性坐在床边,就那样守了她半宿。
第二天日上三竿,黎苏苏才缓缓睁开眼。
脑袋闷闷的,残留着酒后的钝沉,昨夜的画面一股脑涌上来——甜米酒、红烧肉、她抱着苗祀晏不肯撒手,还仰着脸非要亲他……
“轰”的一下,热气瞬间从脖子直冲头顶。她猛地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完了,全都记起来了。
她昨晚怎么敢那样胡闹。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苗祀晏低低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竹门:“醒了?灶上温着清粥,解醉。”
黎苏苏身子一僵,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没等她想好说辞,门被轻轻推开。
苗祀晏端着木盘走进来,盘里一碗清粥,一碟腌脆笋,还有一杯温水。
他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往日少主自带的冷冽锋芒,眉眼温和。
他走到床边坐下,将木盘放到床头矮几上,垂眸看她:“头疼吗?”
黎苏苏慢慢掀开被子一角,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视线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他,小声含糊:“……有一点。”
苗祀晏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
指尖微凉,触到皮肤的瞬间,黎苏苏身子轻轻一颤。
“昨夜醉得厉害。”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打趣,可眼底藏着浅浅笑意,“昨晚说的话,还记得?”
黎苏苏脸颊更烫,攥紧被褥,支支吾吾:“我、我那是喝醉了,不算数的……”
“是吗?”苗祀晏微微俯身,离她近了些,黑沉沉的眸子锁着她,声音压得低,“可我当真了。”
黎苏苏猛地抬眼,撞进他深沉的目光里,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他没有逼她立刻回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粥,递到她唇边:“先吃点东西。”
黎苏苏鬼使神差地,张口吃下。
粥熬得软糯,温度刚好,顺着喉咙落下去,熨帖了发胀的脑袋。
她乖乖一口一口吃着,目光时不时偷偷瞟他。
等她吃完,苗祀晏收拾好碗筷,却没有立刻离开。
“黎苏苏,”他轻声唤她,“在我这里,不必拿醉酒当借口。你若是愿意,往后不必只趁着醉意靠近我。”
这话直白又郑重,没有蛊寨里绕弯子的试探,坦坦荡荡。
黎苏苏的心像是被温水裹住,先前那些忐忑、慌乱,一点点散了。
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那……那你是愿意?”
苗祀晏看着她,缓缓点头。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她面前。
黎苏苏迟疑一瞬,轻轻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薄茧,稳稳收拢,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二人之间那层朦朦胧胧的薄纸,彻底捅破了。
往后几日,寨子里的人都悄悄看出了变化。
往日里苗祀晏总是独来独往,神色冷淡,谁都不敢轻易靠近。如今却常常寻借口去找黎苏苏。
他会带着她去后山认草药,耐心跟她讲哪一种能入药,哪一种藏着蛊毒;路过溪边的时候,会顺手摘一串清甜的野果,擦干净了递给她;傍晚依旧会带吃食过来,有时是烧鸡,有时是鲜鱼,偶尔还是她念念不忘的红烧肉。
黎苏苏也不再拘谨。不再只有借着醉意才敢亲近他。
她会主动挨着他坐在竹篱边,同他讲外面的趣事,看他处理寨中事务;他皱眉翻看寨中卷宗时,她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剥栗子,剥好的仁,尽数塞进他手里。
旁人跟前,他们尚且克制,只是眼神交汇时,藏不住的温柔。
私下独处,便不一样了。
午后竹屋阴凉,黎苏苏靠在他身侧,看着他打磨银饰,忽然偏头,飞快在他脸颊碰了一下。
苗祀晏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漾开笑意。
不等她往后缩,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轻轻回吻她的唇角。
“胆子越来越大了。”他低声笑。
黎苏苏弯着眼睛,一点都不怯了:“反正你不会推开我。”
不远处,苗小七和苗阿朵蹲在灌木丛后面偷看,两个人偷偷咬耳朵。
“你看,少主以前哪里对谁这样过。”
“苏苏姑娘厉害,把少主这块寒冰都焐热了。”
风声轻轻掠过竹林,清甜的气息漫在空气里。
之前搜寨、猜忌、谣言带来的紧绷,仿佛都被这份慢慢滋长的情意冲淡。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苗祀晏,他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有他站在她这边,她心里踏实许多。
苗祀晏像是察觉到她一瞬的失神,握紧她的手:“在想什么?”
黎苏苏摇摇头,往他肩上靠了靠,轻声道:“没想什么,就觉得,现在挺好。”
他垂眸,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会一直这样。”
一日午后的阳光穿过竹枝,碎金似的落在石桌上。
黎苏苏正掰着清甜的野枇杷,果肉汁水饱满,她一边吃,一边随口跟身侧的苗祀晏闲聊。
“说起来,我来寨子之前,在路上认识几个驴友,大家结伴走了一段山路。”
她指尖捻着枇杷核,漫不经心地开口,“那几个人路子挺熟,爬山、找水源都很厉害,当初要是没有他们搭把手,我怕是很难顺利安全走到这片大山里。”
她说得坦荡,只是单纯想起往日同行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点感念。
话音落下,身旁的人安静了一瞬。
方才还轻轻搭在她腰侧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苗祀晏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面,原本柔和的眉眼,一点点沉下来,那股惯有的冷意悄无声息漫上来。
黎苏苏说得投入,没第一时间察觉他情绪的变化,还接着往下说:“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走到哪里了,山里路险,也不知道安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