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苏苏的脑子了一声。
她想起了系统面板上那行小字。
上头写得清清楚楚——致命体香(被动技能):对异能暴走、精神力紊乱状态具有
安抚效果。
她的目光在沉渊那张冷峻的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他撑着额角的手指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端着碗,从桌子这头,一点一点往沉渊那边挪了挪。
凳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细微的声。
阿奇正夹着一块萝卜,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阿强的筷子悬在碗沿上,一动不动。
小风筷子上的菜掉到碗里。
苏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黎苏苏挪到了沉渊旁边,仰起脸,声音又轻又软,像往热汤里丢了一颗:
老板,要不我给你按按头?
安静。
走廊里有人在远处喊话,声音被风吹散了。
火锅还在咕嘟,红油翻了一个泡,又一个泡。
沉渊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醒得吓人——不是刚睡醒的迷蒙,也不是头疼欲裂的涣散,是那种一瞬间把所有疲惫和钝痛都压到底下、只留下锐利和审视的清醒。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沉渊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试。
黎苏苏的手指搭上他太阳穴的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活儿我熟,不就是哄睡吗,上辈子哄甲方比这难伺候多了。
指腹下的皮肤滚烫,青筋一下一下地跳。
她放轻力道,顺着眉骨慢慢揉,同时把自己往那边又凑了凑,让后颈那点甜丝丝的味儿丝丝缕缕地飘过去。
沉渊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寸。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火锅最后一点余温地冒了个泡。
阿奇叼着萝卜张着嘴,活像被按了暂停键。
也就三五分钟,沉渊抬起手,把她的手腕捉住了。
掌心烫,指腹有茧,力道却意外地克制,只是把她挪开,没捏疼。
可以了。他嗓音低哑,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一圈,明早五点,楼下集合。
说完人就走了,脚步声沉稳,看不出方才那个头疼到青筋直跳的人是他。
阿奇第一个蹦起来:嫂子!你刚才是不是给老大下蛊了?!
闭嘴,吃你的萝卜。苏安推了推眼镜,看黎苏苏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行走的未解之谜。
“可是,哥,你看老大他...”
“那你到底还要不要吃,不吃赶紧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楼下就传来轰隆隆的柴油机声。
阿强开着他那辆改装物资车来的。
后车厢的座椅全拆了,腾出老大一片空地,钢板底上还焊了固定用的铁环。
隔着车窗喊:妹子,上车!
黎苏苏利落地爬上后车厢,反手就开始从空间里掏东西。
床垫——房车里拆出来的那种,厚实,软,边缘包着深灰色的防磨布。
便携灶,卡式炉配两罐气。
小冰箱,车载款的,插电就能用。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外加一摞不锈钢盆。
她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归置,又摸出尼龙绳把锅具三两下捆在铁环上,打的还是专业的十字结——上辈子露营博主的视频没白看。
阿强探头往车厢里一瞅,整个人愣在那儿。
床垫铺得平平整整,灶台摆得规规矩矩,调料瓶按高矮排成一排,连那口炖锅都固定得纹丝不动,车晃锅不晃。
……妹子。阿强的表情有点恍惚,你这一车,比老大家在基地那屋还齐全。
出门在外,装备不能将就。黎苏苏拍拍手,笑眯眯地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可乐丢给他。
阿强手忙脚乱接住,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这不是来蹭饭的,这是来扶贫的。
五点整,车队出发。
三辆吉普开道,两辆改装物资车居中,后面还跟着两辆拆了豪华内饰、焊上钢板的运输车——正是黎苏苏空间里那几辆房车的杰作,房车骨架结实,改装完比原来的卡车还能装。
黎苏苏坐在后车厢的床垫上,颠得一晃一晃,像坐在一艘小船上。
末世的清晨是灰白色的,路两边的建筑残骸蹲在薄雾里。
偶尔有一两只丧尸晃到路边,还没靠近,就被开道的吉普碾了过去,一声,世界又安静了。
车队开了两个多小时,抵达城郊废弃仓储区。
任务目标:搬空三号粮库。
两个字在末世里的分量,约等于金库。
阿强念叨了一路,眼睛都在放光。
沉渊从头车上下来,作战服外套搭在肩上,扫了一眼仓储区的地形,三言两语分完工:阿奇带两人清外围,苏安守车,小风跟我进粮库。搬运组分两趟。
轮到黎苏苏,他顿了顿。
你留后面。他语气平淡,做饭。
黎苏苏秒懂:后勤岗,稳了。
沉渊带队进去后,她就在后车厢底下支开了便携灶,架上那口大炖锅,倒矿泉水,点火。
水汽咕嘟咕嘟升起来的时候,她往锅里下了一把挂面,又从空间里摸出几罐午餐肉切片,煎得两面焦黄,油花滋啦滋啦地响,再卧几个荷包蛋,撒一把葱花——葱是空间里种的,绿得发亮,末世里这玩意儿比黄金稀罕。
香味像长了腿,顺着风一路窜进粮库。
第一趟搬完的阿强是闻着味儿跑回来的,肩上还扛着半袋米,人没到声先到:什么味儿?谁在煮面?!
黎苏苏给每人盛了满满一海碗:面条卧底,午餐肉铺面,荷包蛋居中,汤头清亮,葱花点睛。
阿强蹲在车轮边,吸溜一口,眼睛地瞪圆了。
这比食堂强十倍!他含糊不清地嚎,不,一百倍!
食堂那玩意儿是给人吃的吗?
那是给丧尸吃的!
阿奇吃得头都不抬,呼噜呼噜像台小型抽风机。
小风捧着碗,小口小口,吃到最后连汤都喝干净了,然后默默把碗递过来,眼睛亮亮的,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黎苏苏读懂了——再来一碗。
她笑着又给添了半碗。
沉渊是最后回来的。
作训服上沾了灰,肩头有一道浅浅的擦痕,但人看着还行。
他走过来,接过碗,坐下,慢条斯理地吃了半碗面,连汤都喝了两口。
还行。他把碗放下,说了两个字。
从沉渊嘴里出来的,约等于米其林三星。
然而变故发生在第二趟。
粮库深处有个变异老鼠窝。
消息是小风带回来的,少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发白:里头……好多,眼睛是红的,个头跟猫一样大……
沉渊把碗一放就起身了。
黎苏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粮库方向炸开一片紫白色的光。
轰隆隆的闷响顺着地面传过来,脚底板都在震,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臭氧和焦糊混在一起的味道,刺得人鼻腔发酸。
那光一阵接一阵,亮得仓储区的残墙都镀上了一层冷紫色,像老天爷在拉电闸。
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
然后光灭了。
沉渊从粮库门口出来的时候,脚步是飘的。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隔着几步远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物资车边,背靠车厢壁,闭上眼,不说话。
苏安第一个冲过去,手忙脚乱翻医药箱,翻出一瓶药倒出两粒:老大,药。
沉渊没睁眼,也没接。
黎苏苏看着他那张脸——冷白的皮肤底下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心拧成一个死结,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