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将空罐头盒轻置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翻看文件,只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桌面,眼神半阖,气场沉静慑人。
三秒沉默后,他声线低沉:“明天的会,我去参加。”
话音刚落,黎苏苏立刻举手,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好奇:“我能旁听吗?我从没看过基地会议,想去凑个热闹。”
苏安看看跃跃欲试的黎苏苏,又看看神色平淡的沉渊,识趣地闭口不言。
沉渊凝视她两秒,淡淡应允:“行。早点休息。”
苏安临走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提醒道:“会议明天上午九点,行政楼二层。沉队让你早睡是真心话,你最好好好休息。”
房门闭合,走廊只剩发电机低沉的嗡鸣,偶尔夹杂零星脚步声。
屋内彻底安静,黎苏苏靠在床头,调出淡蓝色的系统面板。
她一眼锁定核心进度条——【丧尸理智恢复进度:80%】
相较之前,直接暴涨二十个百分点。进度条下方多出一行系统备注:【与宿主建立深层信任关系的异能者越多,恢复速度越快】。
她立刻点开信任值列表,页面仅有两条有效数据:
【沉渊 · 信任度47%】
【温如玉 · 信任度15%】
其余人员均未建立信任链接。
黎苏苏心中盘算,今日初识温如玉,就收获15%信任值,堪称绝佳助力。明日取药再度接触,只要多配合他检测研究,信任值必然还能上涨。
可下一瞬,系统温馨提示弹出:【信任值禁止通过欺骗、胁迫获取,链接断裂将无法修复】。
黎苏苏无奈作罢,只能真心相处、慢慢积累。
深夜,万籁俱寂。
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黎苏苏房门外,一道纤细的纸条从门缝悄然塞入,静静落在地面阴影中。
门外人驻足两秒,随后轻步离去,悄无声息。
次日清晨,闹钟响起。
黎苏苏揉着惺忪睡眼下床,脚尖忽然触碰到一张薄纸。
她弯腰捡起,纸张边角毛糙,是从笔记本上撕下的。
展开一看,纸上只有一行清瘦利落的字迹:会议有诈,别去。
纸条落款,两个字赫然醒目——温如玉。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纸页镀上一层金边。门外走廊传来清晰的皮靴脚步声,越来越近。
上午九点,行政楼会议室,危机四伏。
会议室。长条桌擦得锃亮,能照见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的影子。
黎苏苏数了数人头,十三个,坐得满满当当。
她自己坐在沉渊侧后方一把硬木椅子上,位置不上不下,不前不后,刚好卡在旁听席当事人的暧昧边界上。
椅子有点硌屁股。她换了个坐姿,又换了一个。
沉渊坐在她前头,背影挺拔,笔杆在他指节间翻飞,转得又稳又闲,打发时间。
他面前的搪瓷杯冒着热气,茶叶沫子在水面上打转。
林子豪坐在长桌顶端,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夹杂的白发被刻意染过,露出一点不自然的黑。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铁皮茶缸敲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收到他身上。
今天这个会,是应部分同志的提议临时召开的。他笑得体面又周到,眼角的褶子堆出三道,关于基地安全审查的事,咱们本着对全体幸存者负责的态度,坐下来好好聊聊。
顿了顿,他把目光投向长桌右侧。
苏曼汐同志,你说你有情况反映,请讲。
苏曼汐站了起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打扮——藏青色的收腰外套,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妆容精致到能去拍通缉令的程度。
手里捧着一个米黄色文件夹,厚度可观,看得出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她环视一圈,目光在黎苏苏脸上停了零点五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嘴角挂着那种标准的、官方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基地安全无小事。
我这里有黎苏苏在城外和丧尸接触的影像记录。
她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给旁边的技术员,然后地按下了投影仪开关。
嗡——
投影仪的风扇转起来,光束打在墙上,投出一个发黄发虚的画面。
画面很糊,分辨率低得像被糊了三层马赛克,背景是一片灰扑扑的废墟,光线昏暗,边缘还有抖动的横纹,明显是远距离偷拍又放大过的效果。
画面中央,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蹲着的。
身形单薄,长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衣服颜色看不太清,但那轮廓、那姿态、那头发的长度,确实有几分像黎苏苏。
而在那个身影的旁边——
不到一米的地方——
一个佝偻的、灰白色的、姿态扭曲的东西,直挺挺地杵在那儿。
会议室里地炸开了。
有人猛地往后靠,椅子腿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有人低声倒抽一口凉气,还有人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半寸又坐回去,撞得桌子咣当一响。
这是……
真是丧尸?
那距离也太近了吧,隔着不到一米——
疯了吧……
议论声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林子豪敲了敲桌子,连敲三下,铁皮茶缸在桌面上磕出铛铛铛的响声。
安静!
安静!他压着手,眉头拧出一个忧虑的弧度,然后转向沉渊,语气放得又缓又沉,沉队长,这个情况,你看怎么解释?
全桌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沉渊。
沉渊没看投影。
他甚至没抬头。
手里那支笔还在转,转了半圈,稳稳停住,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然后他把笔搁下,偏过头,看向身后。
黎苏苏正伸着脖子看投影呢,冷不丁被这道视线兜头罩住。
你蹲那儿干嘛?
他的声音不大,很平,像在问你今天吃了吗。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黎苏苏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心里一下——但也就一下。
她昨晚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宿温如玉那张纸条,把各种可能的坑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此刻真到了台上,反而踏实了。
兵来将挡,土豆来土掩。
黎苏苏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声。
她走到投影仪旁边,歪着头把那段模糊视频看了两秒,又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面对满桌的人,表情真诚得像在做工作汇报。
那段视频拍的是前天粮库任务。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不急不慌,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蹲在旁边,是因为地上有颗土豆滚过去了,我捡土豆。
全场——
安静了。
那种死一般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投影仪风扇转圈的嗡嗡声,和角落里某人没憋住的一声咳嗽。
土豆?
丧尸旁边蹲着,是为了捡土豆?
有那么几秒,没人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消化这个解释。
有人嘴角抽了抽,有人表情管理彻底失控,还有人低头看桌面,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胡说!
苏曼汐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这层诡异的安静。
她往前走了半步,文件夹攥得咯吱作响,那种情况下谁会去捡土豆?
你分明就是在跟丧尸——
等等。
黎苏苏举起手打断她,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
掏了掏——
然后两声,往会议桌上放了两颗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