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汐伸手去接,两个人的身体刚好挡住了门缝里那一线光。
门一声关严了。
黎苏苏收回视线,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点。
会议室里屁大点事都记录在案的林子豪,散了会单独叫住苏曼汐,递的不是文件、不是报告,是一个藏在中山装内袋里的信封。
她摸了摸兜里那颗发芽的土豆,脑子里的小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响。
前面沉渊的脚步声稳稳当当,不急不缓,走出行政楼大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晃得人眯眼。
想什么呢?他没回头,嗓音随风飘过来。
想土豆。黎苏苏眯着眼笑嘻嘻地跟上去,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看见,回去炖鸡。
沉渊没接话,脚步节奏未变,只侧头淡淡扫了她一眼,“好了叫我”。
黎苏苏跟着他走回A栋,心底却彻底没了方才的轻快。
她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个白色纸质信封。
方才散会,向来事事讲究流程、一丝不苟的林子豪,避开众人,飞快又隐秘地将信封塞给了苏曼汐,那模样堪比地下党秘密接头。
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回到三楼休息室,黎苏苏把土豆放在窗台,倒了杯水坐下,越想越心绪翻涌。
她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这次不同,她是被匿名举报的当事人,尚未定论,基地首领却和举报人私下密递物件,任谁都无法置之度外。
黎苏苏放下水杯,径直起身出门。
走廊空无一人,她快步下楼,拐进一楼杂物间——这里是阿强的专属小天地,堆满纸箱与罐头,一张行军床杂乱不堪。
阿强正蹲在地上拧铁丝,嘴里叼着一截塑料绳,模样滑稽。
“强哥。”
听见动静,他抬头含糊应道:“嗯?”
黎苏苏抱臂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我问你,林子豪和苏曼汐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阿强手里的钳子“啪嗒”掉在地上,他扯掉嘴里的塑料绳,满脸错愕:“他俩?”
“嗯。”
阿强挠着炸起的头发,仔细回想:“苏曼汐刚来基地时,林子豪格外照顾她,单独给她安排了b栋一层朝南的宽敞房间,每次发物资,她的份额也总比旁人多,美其名曰优待女同志。”
“后来呢?”
“后来她主动想跟着沉队出任务历练,林子豪看着不太情愿,却也没阻拦,她就搬离了b栋,只是没和沉队同住一栋楼。”
黎苏苏眼底了然。
看来二人交情远不止表面那般。苏曼汐刻意接近沉渊,是违背林子豪意愿的自主选择,其中藏着不少猫腻。
阿强凑近压低声音:“怎么突然问这个,出事了?”
黎苏苏微微俯身,低声道:“今天散会,我看见林子豪单独给了苏曼汐一个信封。”
阿强神色一僵,立刻领会她的意思:“你想让我去打探?”
“强哥英明。”
“你胆子也太大了!”阿强声音微颤,“那可是基地首领,私查他的东西,这谁敢?”
他嘴上连连拒绝,双脚却诚实地朝门口挪了半步。
黎苏苏忍着笑意转身回房,关上门立刻打开系统空间。
整齐排列的物资货架上,她翻出半包开封后妥善收好的牛肉干。
末世之中,这点零食无比珍贵,堪比末世前的限量奢侈品。
她将牛肉干揣进兜里,静静等候消息。
一小时后,晚饭时分,走廊传来往来脚步声与碗筷碰撞的轻响。
敲门声骤然响起,三下,急促又谨慎,生怕被人察觉。
黎苏苏开门,阿强立刻闪身进来,反手贴在门板上确认无人,才急声道:“打听到了!”
他凑到黎苏苏耳边,压到极致的音量:“林子豪给的不是文件,是一张手绘地图,是城外北边四十公里处,旧收费站外的工业区仓库物资点。但那片区域不归我们基地管辖,是另一伙势力的地盘。”
“那伙人什么来头?”
“底细不明,极其凶悍。之前有人前去探查,尽数有去无回,林子豪向来严禁众人靠近北边,和那伙人关系势同水火。”
说完,阿强眼巴巴望着她,一副等候嘉奖的模样。
黎苏苏掏出半包牛肉干拍在他掌心。
阿强瞬间双眼发亮,喉头滚动,语气都变了调:“这、这是牛肉干?!”
“小声点。”黎苏苏提醒。
阿强立刻捂住嘴,激动得微微踮脚,小心翼翼把牛肉干揣进怀里,反复确认稳妥后,郑重道:“以后有事,我赴汤蹈火!”
打发走兴冲冲的阿强,黎苏苏靠在门板上思索。
林子豪明知北边凶险,还把地图给苏曼汐,用意绝不简单。
思索片刻,她起身走向隔壁沉渊的房间。房门虚掩,屋内透出昏黄灯光,混杂着冷冽的刀油与铁锈气息。
沉渊端坐桌前,正细细擦拭匕首,台灯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线条。擦刀布反复摩挲刀刃,细碎的沙沙声,沉稳又安静。
“沉渊。”
黎苏苏带上门落座,开门见山:“我查清林子豪给苏曼汐的东西了,是北边工业区物资点的地图,那是外人的地盘,凶险万分。”
“我知道。”沉渊手上动作未停。
黎苏苏微惊:“你知道还任由她去?”
沉渊将匕首利落归鞘,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眼眸深邃平静,藏不住分毫情绪:“她想去北边调外援,让她去,省得在基地内滋生事端。”
黎苏苏瞬间通透。难怪苏曼汐今日当众受辱却隐忍不发,原来是早有后招。
“地图是真的?”
沉渊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陈述日常:“半真半假。林子豪想让她去送死。地图整体无误,却缺失两个关键路标,走到第三个岔口,就会误入丧尸密度最高的旧火车站区域。”
黎苏苏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寒意。
看似周全的生路,实则是精心布置的死局,分明是借刀杀人,坐等苏曼汐自投罗网。
“明知是死路,你还不拦着?”黎苏苏语气里带着一丝战栗,心惊于人心的阴狠。
沉渊起身收好擦刀布,将匕首挂回腰间,金属扣环轻响,他垂眸看向她,声音低沉,只余两人能听见:“我说过,谁觉得你碍事,谁自己出城。”
黎苏苏心头一震。
这话他当众说过一次,是震慑众人。此刻单独对她言说,是笃定了苏曼汐招惹她的结局。
她愣了半晌,轻声道:“你还挺记仇。”
沉渊静静看了她两秒,抬手轻轻按了下她的头顶,掌心温热,裹挟着淡淡的刀油凉意,动作随性又温柔,像安抚撒娇的小动物。
“这叫记仇?”
他语气淡然,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不是记仇,是护短。
黎苏苏耳尖悄然泛红,慌忙转头掩饰慌乱,心底一片纷乱。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礼貌的轻咳。
苏安站在门边,推了推眼镜,神色在了然与装傻之间反复切换,最终公事公办道:“老大,温如玉来了。”
沉渊收回手,神色恢复如常,淡淡应声。
温如玉从苏安身后走出,白大褂搭配金丝眼镜,一手拎药箱,一手持白瓷药罐,笑容温和无害。
他径直上前将药罐递给黎苏苏:“特制的药膏,专治你胳膊上的青灰瘀痕,早晚一次,忌水,两周左右就能淡化。”
“多谢。”
“举手之劳。”温如玉笑着环顾二人,随即压低声音,神色郑重,“我还有个重要消息。今天下午,林子豪派人往北边送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