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箱还在向红色交接区移动。
箱体底部贴着地面，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许照川站在十几米外。
他没有靠近箱子，也没有继续向沈夜走来。
只要维持现有封锁，再等几秒，这一轮评估就会结束。
沈夜低头看着脚边。
影子已经缠过小腿。
它没有重量，也没有真正接触皮肤。
双腿却像被固定在地面。
沈夜先抬了一下右脚。
鞋底纹丝不动。
影子随之收紧，脚踝处传来一阵明显的束缚感。
他没有继续用力。
右脚无法移动，膝盖却仍然可以弯曲。
这说明许照川限制的是影子与地面接触的位置。
并不是让他的整个身体同时失去行动能力。
沈夜又抬起左手。
手臂活动正常。
影子没有立即向上追来。
许照川似乎也在避免触及他的伤处，只将封锁维持在两条腿上。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
他解开拉链，将衣服从肩上脱了下来。
左侧肩背被动作牵动，传来一阵酸痛。
但还没有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许照川看见他的动作，目光也落向地面。
“脱衣服没用。”
沈夜没有回答。
他抓住外套一角，将整件衣服铺到脚边。
布料遮住灯光。
原本边缘清晰的双腿影子顿时和衣服的影子混在一起。
许照川脚下的黑影轻轻晃动。
沈夜右脚上的束缚也松开了一瞬。
他立即把脚从原来的位置抽了出来。
许照川抬起手。
左侧货架上的灯光熄灭。
另一排长条灯随之亮起。
光线从相反方向照来。
沈夜与外套的影子重新分开。
刚刚恢复自由的右脚再次被钉在地面。
许照川并不意外。
“我说过，没用。”
“有一点用。”
沈夜说道。
他刚才已经向前移动了半步。
虽然只有不到半米，却证明那些影子并不是无法摆脱。
只要光线改变，原有的限制就会出现短暂空隙。
封存箱已经抵达红色交接区边缘。
代表许照川的红灯开始闪烁。
箱子只要完全进入识别区域，并停留三秒，评估就会结束。
沈夜弯下腰，抓住铺在地上的外套。
他没有将衣服收回来。
而是直接向前扔去。
外套落在距离封存箱不远的位置。
布料展开，遮住一部分识别区域。
地面上原本连续的影子顿时少了一块。
拖动封存箱的黑影也出现短暂断裂。
箱子停在红线外。
许照川皱了下眉。
他没想到沈夜会用这种方式阻挡影子。
影子不怕普通物品。
可想要稳定控制一个目标，必须保证中间存在连续的投影。
沈夜的外套不会伤到他的能力，却能遮住原本清晰的边界。
许照川向侧面移动两步。
他的影子绕过外套，重新连接封存箱。
箱体再次开始移动。
沈夜也在这时弯曲膝盖。
他没有向上挣脱。
而是顺着影子拉扯的方向向前倾斜。
限制他双脚的黑影被身体带动，边缘出现了一点变形。
沈夜借着这点空隙，抽出左脚。
右脚仍被固定。
他抬起左腿，踩住前方货架底部的横梁。
随后整个人向前一跃。
被固定的右脚终于离开原位。
鞋底却没有跟着出来。
沈夜的右脚从鞋里脱出，只穿着袜子踩在地面。
那只鞋仍然被影子钉在原处。
观察区里安静了一瞬。
苏斩心看着孤零零留在场地里的鞋。
“还能这样？”
沈御风也来到了观察区。
噬亡村的上午复核刚刚结束，他只赶上这场评估的后半段。
“影子限制的是他当时的轮廓。”
他说道，“鞋和脚贴得太近，被一起固定了。”
“那他脱了鞋，影子不会继续追？”
“会。”
屏幕里的沈夜只向前走出一步。
货架下方的黑影便再次扑向他的右脚。
许照川已经调整了灯光。
这一次，影子没有给他留下继续移动的空隙。
沈夜的右脚重新停在地面。
许照川说道：“你不可能每一步都丢一只鞋。”
“我只有两只。”
沈夜看向前方。
封存箱已经越过红线。
识别区上方亮起第一格红灯。
第一秒。
许照川没有放松。
更多影子沿地面汇聚到封存箱下方。
沈夜的外套被它们缓慢推开。
识别区域重新恢复完整。
第二格红灯亮起。
第二秒。
沈夜忽然抬起右手。
一柄剔骨刀落进掌心。
刀柄压住还未拆线的伤口。
疼痛让他的五指短暂抽动了一下。
纱布下面很快传来一阵温热。
观察区里的医疗监测发出提示。
“右手受力。”
“掌心压力正在上升。”
医护人员看向评估组。
“要终止吗？”
“暂时没有持续出血。”
评估员说道，“继续观察。”
白夭的右眼已经完全睁开。
在她的视野中，场地里的影子不再只是平面的黑色。
无数细长痕迹正从许照川脚下伸出。
一部分连接灯光投下的货架阴影。
一部分缠住沈夜双腿。
最粗的几道则托着封存箱，维持它在交接区的位置。
所有痕迹都在随着许照川的右手移动。
它们像是从同一处生长出来的根。
层层叠叠铺满地面。
这与噬亡村里的黑色连接十分相似。
却又存在明显区别。
噬亡村的痕迹连接着整座村庄。
每一部分都已经纠缠了几十年。
许照川的影子则是临时构成。
它们会随着灯光和位置变化不断移动。
真正维持封锁的，只有几处连接点。
白夭看向沈夜。
沈夜也在看那些位置。
他没有将刀砍向脚下。
那里已经与自己的影子重叠。
刀锋一旦落下，可能先碰到他自己。
他也没有斩向许照川。
许照川的影子从脚下直接延伸，刀锋造成的反馈无法判断。
沈夜转动手腕。
剔骨刀贴着地面，伸向右侧货架。
刀锋距离黑影还有一段距离。
许照川却已经察觉到危险。
“停下！”
他猛地抬起右手。
缠住沈夜的影子迅速收紧。
更多黑痕沿着沈夜小腿向上移动。
它们准备限制他的手臂。
沈夜没有挥刀。
他只是将刀尖向前送了一小段。
刀刃碰到货架影子边缘。
那里连接着一盏长条灯、两排货架和封存箱下方的黑影。
也是整片封锁中，距离许照川最远的一处连接点。
沈夜轻轻向下一压。
剔骨刀划过地面。
没有火光。
也没有金属碰撞声。
场地里却响起一道极轻的撕裂声。
像是有人扯断了一根绷紧的线。
右侧货架的影子从中断开。
断口没有立即合拢。
一条比普通阴影更深的黑色痕迹从地面浮现出来。
它短暂地扭动了两下，随后迅速变淡。
连接灯光与货架的其他影子同时失去控制。
缠在沈夜腿上的黑影也松开了。
封存箱下方，几道维持位置的影子齐齐向后缩去。
第三格红灯刚刚亮起一半。
箱子忽然滑出识别区域。
灯光熄灭。
交接失败。
许照川的右手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受伤。
手臂却像突然失去力气，向下垂了半寸。
“你切断了什么？”
沈夜收回剔骨刀。
“你留在地上的线。”
“那不是线。”
“看着差不多。”
许照川没有继续争辩。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留在右侧货架附近的能力暂时失去了回应。
那片影子仍然存在。
却已经不再受他控制。
像是原本属于身体的一部分，被某种东西直接从感知中分离出去。
如果沈夜刚才斩向他脚下，反馈绝不会只有右手发麻。
许照川没有时间继续思考。
沈夜已经恢复行动。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鞋，也没有收回外套。
而是穿着一只鞋冲向封存箱。
许照川立刻改变位置。
剩余影子从左侧货架下方绕行，准备重新连接箱体。
沈夜比它们更快一步。
他来到红色交接区边缘，左手抓住箱体提手。
八公斤的重量并不算大。
可左侧肩背仍然没有完全恢复。
提起箱子的瞬间，肌肉便传来一阵明显的紧绷。
沈夜没有用左手单独承重。
他将箱子贴到身前，用左臂托住底部，右侧前臂抵住箱盖。
受伤的右掌没有握住任何东西。
大部分重量也压在胸前。
他抱着箱子转身走向蓝色区域。
许照川已经挡在通道中央。
“你走不过去。”
沈夜停下脚步。
右侧货架附近的影子仍然失去控制。
左边两条通道却重新被黑影封住。
许照川放弃了最复杂的整体封锁。
他将剩余力量集中在沈夜与蓝色交接区之间。
地面上的黑色不断加深。
每一条可以落脚的位置都被影子覆盖。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箱子。
箱体宽度足以遮挡一部分灯光。
它本身也在地面投下一道完整阴影。
沈夜向左移动半步。
许照川的影子立即缠向他的脚踝。
沈夜同时放低封存箱。
箱子的影子覆盖到脚边，与他自己的影子重叠。
许照川的控制出现短暂停顿。
他无法在两道重合的影子中，准确区分需要限制的位置。
沈夜趁机向前一步。
箱体随之移动。
影子边缘再次发生变化。
许照川抬起左手。
头顶灯光切换。
封存箱的影子被拉向后方。
沈夜双腿重新暴露在光线下。
黑影迅速缠了上来。
他没有停。
而是将怀里的箱子翻转九十度。
宽度更大的侧面挡住灯光。
箱体阴影又一次覆盖脚下。
许照川的限制再次落空。
观察区里的评估人员调出了场地监测图。
“他在利用封存箱遮光。”
“许照川每次调整灯光，都要重新建立连接。”
“沈夜只需要在连接形成以前改变箱子角度。”
“这样走不了多快。”
旁边的人说道，“蓝色交接区还有十几米。”
“许照川也不会一直站着。”
画面里，许照川已经向沈夜冲了过去。
远距离封锁连续失效以后，他不再依赖货架和灯光。
只要靠近沈夜，自己的影子就能直接接触对方。
两人之间只剩五米。
沈夜仍然抱着箱子。
他右手受伤，左肩也不能持续发力。
近身争夺对他并不有利。
许照川伸手抓向封存箱提手。
沈夜忽然松开左臂。
箱子向下落去。
许照川下意识弯腰去接。
沈夜在箱体落地以前用膝盖顶住底部，随后向前一送。
封存箱贴着许照川腿侧滑过。
许照川抓住了提手。
箱子的重量却没有完全落进他手中。
沈夜从另一侧托住底部，借着向前的力量，将箱子和许照川一起推向旁边货架。
许照川后退半步。
脚下影子迅速向沈夜蔓延。
沈夜没有继续靠近。
他松开箱子，立即向侧面绕行。
许照川拿到了封存箱。
身体却被箱体和货架挡在一条狭窄通道里。
想要离开，必须先将箱子重新转向。
沈夜则穿过货架之间的空隙，从另一侧来到他身后。
“你故意把箱子给我？”
许照川问。
“先放你这里一会儿。”
沈夜说道。
他已经站在许照川与红色交接区之间。
只要许照川带着箱子离开通道，沈夜就能再次阻拦。
如果许照川继续留在这里，比赛也无法结束。
许照川没有转身。
他的影子从身后分出一部分，贴着货架下方向沈夜移动。
沈夜看见了那条线。
它没有和其他货架连接。
也没有借用场地灯光。
而是直接从许照川脚下延伸出来。
这道影子控制得更快，也更加稳定。
但能够覆盖的范围有限。
沈夜后退一步。
影子停在鞋尖前方。
许照川向后移动。
影子也跟着逼近。
沈夜继续后退。
两人一进一退，很快离开狭窄通道。
许照川忽然停下。
他意识到方向不对。
自己正在被沈夜引向蓝色交接区。
封存箱仍然被他提在手里。
距离沈夜的交接区域只剩七米。
许照川立即松手。
箱子落向地面。
沈夜却在同一时间冲了上来。
他的左脚踩住箱体边缘，阻止封存箱完全倒下。
左手重新托住底部。
许照川的影子缠住他的右腿。
沈夜没有再用箱子遮挡。
他顺着影子的拉力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许照川没想到他会主动靠近。
影子最擅长限制远处目标。
一旦双方距离过近，彼此的影子便会在灯光下完全重叠。
这种情况下，许照川同样无法随意收紧控制。
否则连他自己的动作都会受到影响。
沈夜从他身边经过。
两人的肩膀短暂撞在一起。
许照川右手发麻，没能立即抓住箱子。
沈夜则借着这次交错，将封存箱重新抱回身前。
他没有回头。
蓝色交接区已经近在眼前。
许照川转身追了两步。
他脚下的影子与沈夜完全分开。
黑影再次延长，准备封住最后一段距离。
沈夜向前跨出一步。
最先接触交接区的是他没有穿鞋的右脚。
地面有些凉。
蓝色识别灯随之亮起。
沈夜将封存箱放进区域中央。
许照川的影子已经追到箱体边缘。
它缠住提手，准备将箱子重新拖出去。
沈夜没有用右手压住箱子。
他直接踩住提手。
黑影与他的右脚再次重叠。
许照川无法继续拉动。
第一格蓝灯亮起。
第一秒。
许照川抬起右手。
更多影子从四周围来。
它们没有攻击沈夜。
而是同时缠住封存箱四个角。
箱体轻轻震动。
第二格蓝灯亮起。
第二秒。
沈夜的右脚被影子固定。
左脚也停在交接区外。
他没有试图挣脱。
只维持着踩住提手的动作。
许照川还可以继续加大力量。
但那样做，影子就会与沈夜没有穿鞋的右脚发生直接拉扯。
这已经超出普通的物品争夺。
也可能造成脚踝受伤。
许照川看了一眼沈夜右手中的剔骨刀。
那把刀还没有消失。
刀锋垂在沈夜身侧。
距离他脚下最粗的那道影子只有不到半米。
沈夜没有挥刀。
许照川也没有继续拉扯。
第三格蓝灯亮起。
第三秒。
场地上方响起提示音。
“交接完成。”
“蓝方获胜。”
所有灯光同时恢复正常。
地面上的影子迅速退回许照川脚下。
沈夜右腿的束缚随之消失。
他将脚从箱子上拿开。
剔骨刀也在手中消失。
纱布表面已经出现一小块淡红。
场边的医护人员立即进入评估区。
“先检查右手。”
“只是压到了。”
沈夜说道。
“检查以后再说。”
医护人员不接受他的判断。
沈夜只好把右手伸过去。
另一边，许照川仍站在原地。
他的右臂已经恢复正常。
被剔骨刀切断的影子也重新出现在灯光下。
只有右侧货架附近还残留着一条颜色更浅的断痕。
那道痕迹没有随着比赛结束立即消失。
沈夜看见以后，对场地工作人员说道：“那里最好检查一下。”
工作人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哪里？”
“第二排货架下面。”
沈夜说道，“刚才断掉的东西还留了一点。”
普通监测画面没有显示异常。
工作人员拿来专用设备，沿货架下方扫描。
设备经过那条断痕时，屏幕果然出现了短暂波动。
数值很低。
却和周围地面明显不同。
“先封闭三号场地。”
评估人员说道，“确认残留消失以后再开放。”
工作人员立即设置隔离标记。
沈夜看着他们完成记录，才坐到医疗区旁边。
医生拆开纱布检查。
掌心的缝合处没有完全裂开。
只有伤口边缘渗出少量鲜血。
“我说过不能持续握持。”
“只握了一会儿。”
“你还用刀切了东西。”
“只切了一次。”
医生抬头看他。
“这不是次数问题。”
沈夜没有继续解释。
医生重新处理伤口，又要求他今天不能再使用右手。
“下一阶段什么时候开始？”
沈夜问。
“结果还没公布。”
“如果明天开始呢？”
“明天重新检查。”
“伤口没裂就能参加？”
“由评估组决定。”
沈夜觉得这和没有回答差不多。
不过这一轮已经结束。
至少今天不需要再处理其他项目。
许照川从场地另一侧走来。
他先看了一眼沈夜重新包好的右手。
随后停在评估人员面前。
“我申请补充比赛记录。”
评估人员打开记录页面。
“什么内容？”
“我的能力没有在中途失控。”
许照川说道，“灯光和影子也没有因为场地问题失效。”
“我使用了完整封锁。”
“沈夜是主动切断连接以后才脱离控制。”
评估人员记录下来。
“还有吗？”
“他留手了。”
许照川看向第二排货架。
“他能看见我的能力连接。”
“脚下那一条最明显，离他也最近。”
“但那条影子和我直接相连。”
“如果他切的是那里，我受到的反馈不会只是右手发麻。”
评估人员停下打字的动作。
“你认为会造成什么后果？”
“不知道。”
许照川回答道，“至少会让我暂时失去继续使用能力的条件。”
“也可能伤到身体。”
“他最后为什么没有继续切断你的影子？”
“没必要。”
许照川看向沈夜。
“切开一次以后，他已经知道怎么避开了。”
沈夜正在尝试单手穿鞋。
那只被影子留在场地中央的鞋已经由工作人员捡了回来。
他右手不能用，只能靠左手和脚尖慢慢调整。
白夭从观察区下来，蹲在他面前。
她拿过鞋，替他松开鞋带。
“伤口又出血了？”
“一点。”
“医生怎么说？”
“今天不能再用右手。”
白夭把鞋放到他脚边。
沈夜踩进去，又抬起左脚，将鞋跟压正。
“比赛赢了？”
白夭问。
“箱子已经送到了。”
“我看见了。”
“那你还问？”
白夭没有回答。
她低头替他把鞋带系好。
不远处，许照川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转向评估人员。
“记录里再加一句。”
“什么？”
“那把刀不是他唯一的手段。”
许照川说道，“他只用了一次。”
“后面能把箱子送过去，是因为他已经看懂了我的能力。”
评估人员将这句话完整记下。
三号场地的最终记录随之更新。
沈夜获胜。
场地轻微异常残留。
双方无明显伤势。
许照川使用完整封锁手段。
沈夜主动控制破坏范围，并在具备继续攻击条件的情况下停止使用剔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