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夜右手上的伤口没有继续出血。
医生重新检查以后，允许他参加第三阶段评估。
前提是不再使用剔骨刀。
至少在掌心拆线以前，不能使用。
沈夜没有反对。
第二阶段已经结束。
剩余项目不一定需要用刀。
他离开医疗区时，八名通过者的名单已经公布。
沈夜。
唐棠。
陆衡。
梁峥。
魏诚。
周原。
陈默。
姜禾。
许照川没有进入下一阶段。
他输掉了箱子交接，综合成绩也不足以得到额外晋级名额。
不过总部仍然保留了他的完整记录。
评估结束以后，临川可以按照成绩申请与其他城市相同的后续资源。
许照川本人已经离开参评区。
沈夜没有再见到他。
上午十点，八名通过者在主楼地下集合。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经过两道隔离门，进入一间没有窗户的说明室。
房间中央摆着一座建筑模型。
模型只有一层。
中间是一条很长的主走廊，两侧分布着病房、治疗室和护士站。
建筑东侧有一条安全通道。
西侧则是已经封闭的住院区。
唐棠坐下以后，依旧在右手边留出一个空位。
其他人似乎都知道她的情况，没有人靠近。
陆衡坐在模型正对面。
梁峥则站在墙边，一直观察模型里的几处岔路。
沈夜找了个靠近出口的位置。
他的身份牌刚在桌上放好，讲解人员便走了进来。
屏幕上出现了本轮项目名称。
封闭病区联合处置。
“本轮评估不再采取一对一形式。”
“八名参评者共同进入第四住院区，在四十分钟内完成异常处置。”
“场地内共有六名受控救援目标。”
“每名目标都佩戴独立腕带，拥有正常生命体征。”
“你们需要将他们送到东侧接收区。”
屏幕上出现六组照片和编号。
目标的性别、年龄和穿着各不相同。
其中两人能够自行行动。
三人处于昏迷状态。
最后一人需要依靠轮椅转移。
工作人员继续切换画面。
“除人员救援以外，你们还需要确认病区异常源，阻止污染越过东侧隔离线。”
“场地里不存在普通工作人员。”
“除六名目标和参评者以外，所有能够活动的人形个体均视为异常现象。”
沈夜看了一遍目标照片。
“六个人都知道撤离路线吗？”
“清醒目标知道基础规则。”
“但异常开始以后，他们的记忆和认知可能受到影响。”
“如果他们说自己不愿意离开呢？”
“由参评者判断具体情况。”
工作人员说道，“只要没有出现严重生命危险，评估组不会提供额外提示。”
屏幕上又出现一张评分表。
这次没有按照完成顺序直接决定结果。
每名参评者都会根据救援贡献、异常控制、有效信息、协作表现和自身污染程度得到综合成绩。
最终只有四个人能够进入下一阶段。
陈默抬起头。
“也就是说，我们既要合作，也要各自计算成绩？”
“你们可以这样理解。”
“如果有人为了提高个人贡献，阻碍其他人完成任务呢？”
“恶意妨碍协作会直接扣除成绩。”
工作人员说道，“情节严重者，当场取消资格。”
“六名目标全部救出，但是没找到异常源，怎么算？”
“按照实际完成度评分。”
“找到了异常源，却有人没出来呢？”
“救援目标和参评人员的状态，都在评分范围内。”
沈夜听到这里，抬了一下手。
“参评人员也要救？”
“需要。”
“如果有人受困，其他人把他带出来，也算救援贡献？”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
“算协作与应急处置。”
“但我们不鼓励任何人故意制造受困情况。”
沈夜点了点头。
只要正常受困的人也包括在撤离范围里，规则就没有问题。
工作人员调出第四住院区的历史资料。
这座病区原本属于一家已经废弃的医院。
七年前，夜班护士发现住院名单与实际人数不符。
名单上多出十三个不存在的病人。
凌晨两点以后，病房开始自行更换位置。
原本能够离开的患者，也会在推开楼梯间大门以后重新回到病区。
第二天早晨，医院共有二十七人失踪。
其中包括九名医护人员、十五名患者和三名家属。
总部接管现场以后，只从封闭病区里找回十二人。
剩余人员没有留下能够确认的踪迹。
病区后来被整体转移到总部控制区域。
经过数年观察，总部已经掌握了部分规律。
第一，午夜查房开始以后，不要回答广播里的点名。
第二，不要进入没有病床编号的房间。
第三，如果有人自称值班护士，需要先检查她胸前的工作牌。
真正的值班护士没有名字。
第四，病区开始换床以后，门牌、房间和走廊都会发生变化。
此时不要依赖原有地图。
最后一条规则被单独标红。
不要让病区确认你是患者。
沈夜问道：“怎么才算确认？”
“躺上病床。”
工作人员说道，“回应病区广播，佩戴错误腕带，或者在查房时被记入住院名单，都可能造成身份改变。”
“变成患者以后会怎么样？”
“病区会为你安排床位。”
“然后呢？”
“过去受影响的人，会逐渐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如果没能及时带出，他们会被病区转移。”
“具体转移到哪里，目前无法确认。”
说明室里安静下来。
墙边的梁峥终于收回了观察模型的视线。
“这次会触发换床吗？”
“会。”
工作人员回答，“项目开始十分钟后，总部将主动提高异常活跃程度。”
“换床持续多长时间？”
“不确定。”
“出口也会变化？”
“东侧接收区始终位于外部控制范围。”
“内部通向接收区的道路可能发生变化。”
梁峥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继续询问。
工作人员将八张参评腕带放到桌上。
腕带颜色为黑色。
上面没有病床编号。
它只能用于生命监测和紧急定位，不会被病区视为患者腕带。
“每个人还会拿到一份初始任务。”
“任务只代表总部建议的分工，不限制你们调整行动。”
“最终以整体完成情况和个人实际贡献为准。”
八个信封被依次发下。
沈夜拆开自己的信封。
里面写着搜索与人员转移。
建议优先寻找四号目标。
目标姓名何正康，男性，四十一岁。
昏迷状态。
穿灰色病号服。
左手佩戴白色腕带，编号04。
初始位置为417病房。
唐棠拿到的是安全区域建立。
陆衡负责重要通道固定。
梁峥负责路线判断与调整。
魏诚负责封闭危险区域。
周原负责寻找异常源。
陈默负责处理广播和声音污染。
姜禾则负责路线标记与人员定位。
分工几乎覆盖了整座病区可能出现的问题。
陆衡看完任务卡，率先开口。
“前十分钟道路相对稳定。”
“先以护士站为中心建立安全区，再分两组搜索目标。”
“换床开始以前，尽量将能够找到的人都送回来。”
“唐棠能维持多大范围？”
唐棠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空位。
“正常情况下，半径六米。”
“里面可以放多少人？”
“看它愿不愿意。”
“受伤者和昏迷者呢？”
“它不讨厌不能自己走的人。”
唐棠说道，“清醒的人太多，它会觉得吵。”
陈默看向她身边。
“我可以让安全区保持安静。”
“那应该能多放两个。”
两个人用很平常的语气讨论。
仿佛唐棠身边真的坐着一个会嫌别人吵闹的人。
陆衡没有追问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魏诚和陈默留在安全区附近。”
“周原、姜禾搜索异常源。”
“我和梁峥稳定主通道。”
“沈夜负责找人。”
陆衡看向他，“需要其他人协助转移昏迷目标吗？”
“先找到再说。”
沈夜回答，“病区有轮椅或者移动床吗？”
“有。”
工作人员说道，“但无法保证位置不变。”
“那就先用里面的。”
“如果找不到，我再叫人。”
陆衡接受了这个安排。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只有沈夜多看了他一眼。
“你经常带队？”
“南河的行动一般由我负责。”
“你不是也要参加评估？”
“所以只是建议。”
陆衡说道，“有人觉得不合适，可以现在调整。”
没有人提出反对。
这些安排与总部给出的初始任务基本一致。
也没有将风险集中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工作人员确认分工结束，带着八人前往第四住院区。
……
病区入口位于地下二层。
外部是一条由金属和防护玻璃组成的隔离通道。
隔着最后一层玻璃，可以看见一扇老旧的双开门。
门上贴着已经褪色的住院区标识。
旁边的墙皮大面积脱落。
角落还停着一辆车轮生锈的担架车。
这里和总部其他受控场地完全不同。
第一轮的异常走廊经过重新改造。
第二轮的仓库也安装了完整监测设备。
第四住院区却几乎保留着七年前的样子。
墙壁、门窗和内部设施全部属于那家废弃医院。
只有天花板上增加了少量监测探头。
八人依次戴好腕带。
沈夜站在最后。
进入以前，白夭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右手不要用力。”
沈夜用左手回复。
“知道。”
他刚准备收起手机，对面又发来一条。
“也别让别人把你写进病历。”
“不会。”
“结束以后回消息。”
沈夜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倒计时的入口。
他回复了一个“好”，将手机交给工作人员。
隔离门在身后关闭。
旧病区的双开门缓慢打开。
一股潮湿的消毒水气味从里面涌了出来。
走廊顶部亮着昏黄灯光。
左右墙边摆着几张空病床。
护士站位于二十多米外。
里面没有工作人员。
桌上却放着一杯仍在冒热气的水。
八人进入病区。
身后的双开门随即关闭。
计时开始。
四十分钟。
唐棠先走向护士站。
她从桌后拖出一把椅子，放在走廊中央。
随后将自己的保温杯摆到椅面上。
“借这里用一下。”
她对着身边的空气说道，“人会有点多。”
没有声音回应。
椅面却缓慢向下沉了一点。
像是有什么东西坐了上去。
下一刻，一股阴冷感以椅子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护士站里的灯光轻轻闪了一下。
墙角原本正在向外渗出的黑色水迹忽然停住。
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也在靠近这片区域以前改变方向。
唐棠抬头看向陆衡。
“六米。”
“暂时安全。”
陆衡在地面做下标记。
陈默留在椅子附近。
他拿出总部配发的耳机，却没有戴上。
而是将一小块灰色金属含在舌下。
病区里的细碎声音随之减弱。
灯管电流、病床滚轮和远处滴水的声音全都像隔了一层厚布。
魏诚抬起右手。
一层半透明薄膜从护士站两侧展开，将几扇没有编号的门封在外面。
“安全区建立完成。”
陆衡说道，“开始行动。”
姜禾从口袋里取出一卷红线。
她将线头系在护士站外的栏杆上，剩余红线却没有垂到地面。
它们悬在半空，分别延伸向几名准备离开的参评者。
每个人衣角旁都多出一根几乎透明的红色细线。
“路线发生变化以后，线会指向护士站。”
姜禾说道，“断了就不要继续往前。”
梁峥看了眼主走廊。
“东侧道路暂时正常。”
“换床以前不会绕回原处。”
陆衡、梁峥和周原沿主通道向西。
沈夜则前往四号目标所在的417病房。
病房编号从护士站右侧开始排列。
401。
402。
403。
前几扇门都处于关闭状态。
观察窗后方能够看见空病床。
沈夜经过406病房时，里面忽然有人拍了一下玻璃。
一个穿蓝色护士服的女人站在门后。
她胸前别着工作牌。
上面写着两个字。
李琴。
真正的值班护士没有名字。
这个人属于异常现象。
沈夜没有停下。
门后的女人跟着他走到观察窗另一侧。
“查房时间到了。”
她说道，“你是哪个床的？”
沈夜继续向前。
“没有腕带不能乱走。”
“先回来登记。”
女人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
沈夜走过病房以后，406房门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半透明薄膜从后方迅速掠过，封住房门。
魏诚仍然站在护士站附近。
他的能力却沿着走廊追了过来。
门后的手撞上薄膜。
指骨向相反方向折断。
里面的人没有发出疼痛的声音。
只继续问道：“你是哪个床的？”
沈夜没有回答。
他很快走到走廊中段。
这里出现了第一个岔口。
左边通向治疗室。
右边则是病房区。
墙上的指示牌已经老化。
417病房的箭头仍然指向右侧。
姜禾的红线也保持完整。
沈夜转进右侧走廊。
另一组人则在病区西侧发现了第一名目标。
周原手里拿着一根短小的金属针。
针尖经过病房时，会根据里面的生命信号轻微摆动。
他停在423病房门外。
“里面有活人。”
病房没有观察窗。
房门上却挂着三块不同的床位牌。
23号。
31号。
以及一个已经模糊的数字。
梁峥没有立即开门。
他看向身后的道路。
这条走廊在地图上只有十五米。
他们实际却已经走了将近三十米。
病区虽然还没有开始正式换床，道路已经受到异常影响。
“门后距离不对。”
梁峥说道。
“生命信号在多远？”
陆衡问。
“六米左右。”
周原回答。
“正常病房没有这么深。”
陆衡将手放到门上。
“我固定入口。”
门框周围的灰尘忽然停止飘动。
原本还在轻微变化的墙缝也被定在原处。
梁峥握住门把手。
开门以前，他将右手按在旁边的墙面。
门后的空间传来一阵低沉摩擦。
像是两条走廊被人强行调换了位置。
几秒以后，梁峥才推开房门。
门后是一间普通病房。
一名佩戴二号腕带的中年女人躺在床上。
她处于昏迷状态。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床边停着一辆轮椅。
周原检查腕带。
“二号目标。”
三人立即将女人移到轮椅上。
梁峥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的走廊已经变长。
护士站方向也不在原来的位置。
只有姜禾留下的红线仍然沿墙角延伸。
“跟线走。”
陆衡说道。
他们推着轮椅离开病房。
……
沈夜已经找到417病房。
门牌编号没有变化。
观察窗内却只有两张空床。
两张床都铺着被子。
其中一张床上的被褥还留有人躺过的压痕。
沈夜推开房门。
房间里没有异常个体。
地面却留着担架车轮滚过的痕迹。
痕迹从靠窗病床旁开始，一直延伸到门外。
四号目标已经被转移。
沈夜走到病床边。
床头挂着一张没有姓名的病历卡。
入院时间是七年前。
床位编号不断变化。
最上面几行已经被划掉。
最后一行刚写下不久。
417-04。
病历卡上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
这张床刚刚将四号目标记入自己的床位。
沈夜没有触碰病历。
他沿车轮痕迹追出病房。
痕迹向走廊深处延伸。
经过第一个拐角以后，地面上出现了更多车轮印。
有些来自病床。
有些来自轮椅。
还有几道拖行痕迹夹在其中。
沈夜无法只靠地面继续分辨。
他看向墙边。
四号目标穿的是灰色病号服。
右侧衣摆存在破损。
如果他在移动途中和墙面发生摩擦，可能会留下布料或者纤维。
沈夜沿着车轮经过的高度检查。
很快便在墙角找到一小段灰色线头。
线头旁边还有一道刚刚擦出的痕迹。
他顺着那个方向继续前进。
病区广播忽然响起。
“夜间查房即将开始。”
“请所有患者返回床位。”
声音来自头顶老旧的扬声器。
沈夜没有停下。
广播很快开始点名。
“十三床。”
“王成。”
远处一间病房里，有人回答了一声“到”。
紧接着，里面传来病床滚动的声音。
“二十五床。”
“赵玉兰。”
又有人作出回应。
这次的声音更近。
像是就在沈夜前方的门后。
广播停顿了一会儿。
随后念出了第三个名字。
“沈夜。”
“请回答。”
沈夜抬头看了一眼扬声器。
里面的声音与普通护士没有区别。
“沈夜。”
“听见请回答。”
他继续向前。
广播连续喊了三次，没有得到回应。
最后只传出一阵电流声。
远在护士站的陈默睁开眼睛。
他将含在舌下的灰色金属移到另一侧。
广播声音立刻变小。
正在点名的护士像是被人捂住嘴。
后面几个名字只剩模糊音节。
病区的声音污染被暂时压制。
沈夜也在一间治疗室外找到了四号目标留下的第二处痕迹。
治疗室的门开着。
里面停着一张移动病床。
床上没有人。
床单边缘却夹着一块白色塑料。
上面写着04。
四号目标的腕带在这里断过。
有人又将剩余部分重新扣了回去。
沈夜捡起塑料碎片。
治疗室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穿白大褂的男人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戴着口罩。
手里拿着一本住院名单。
“你是新来的病人？”
沈夜看向他胸前。
那里没有工作牌。
“不是。”
男人低头翻开名单。
“没有名字？”
“那就先登记。”
他拿出一支笔，准备在空白位置书写。
沈夜走过去，按住名单另一端。
“你看见四号床的人了吗？”
男人抬起头。
“你先登记，我再告诉你。”
“他去了哪里？”
“先告诉我名字。”
“广播刚才喊过。”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似乎想不起广播里叫过什么。
陈默已经压制了那段声音。
病区无法从广播中重新确认沈夜的身份。
沈夜看向住院名单。
纸上写着大量姓名。
其中不少已经被反复划掉。
名单最下方有一行刚刚增加的床位记录。
417-04转入西侧观察室。
沈夜记住位置，松开纸页。
“多谢。”
他转身离开。
穿白大褂的男人愣了几秒。
“你还没有登记。”
他快步追出治疗室。
半透明薄膜从走廊另一端飞来。
薄膜贴住门框，将男人重新封在里面。
他撞上透明屏障。
手里的住院名单散落一地。
一张纸从门缝下面滑了出来。
沈夜停下脚步。
那张纸上只有四个名字。
唐棠。
魏诚。
陈默。
姜禾。
四个人都在护士站附近。
沈夜拿起纸页。
他们虽然没有回应广播，也没有佩戴错误腕带，却已经出现在病区的临时名单里。
异常正在确认安全区内的人员。
他立即按下腕带上的通话键。
“护士站注意。”
“名单里出现了你们四个的名字。”
陈默的声音从腕带里传来。
“什么时候写上的？”
“不知道。”
“治疗室里的人拿着名单。”
沈夜说道，“先检查安全区有没有新的病历和腕带。”
唐棠低头看向椅子附近。
原本空着的护士站桌面上，不知何时多出四张病历卡。
第一张已经写上了唐棠的名字。
床位一栏暂时空白。
第二张属于陈默。
后面两张则分别对应魏诚和姜禾。
“找到了。”
唐棠说道，“我来处理。”
她没有直接撕毁病历。
而是拿起四张纸，放到身边那把空椅上。
“不是我们的东西。”
唐棠对着空气说道，“帮忙还回去。”
椅面上的保温杯轻轻晃了一下。
四张病历卡同时向中间折叠。
纸张边缘出现数个湿润的手印。
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手将它们抓了起来。
下一秒，病历卡从椅面消失。
治疗室里，散落一地的名单忽然翻动。
四张折叠过的病历重新出现在白大褂男人脚下。
他低头看去。
纸上的名字已经全部模糊。
只剩下一团被水浸过的墨迹。
临时名单失效。
安全区附近的阴冷感却随之加重。
唐棠身边的空椅发出一声轻响。
椅腿向地面压下几毫米。
像是坐在上面的东西变重了。
她的脸色也白了一些。
“能维持吗？”
陈默问。
“暂时可以。”
唐棠看向安全区边缘。
原本停止在六米外的黑色水迹，已经向前移动了一小段。
……
项目开始第八分钟，陆衡几人将二号目标带回安全区。
紧接着，姜禾在护士站左侧找到能够自行行动的五号目标。
五号目标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她没有受伤。
却始终认为自己正在等待第二天手术，不肯离开病房。
姜禾没有强行拖拽。
她拿出一根红线，系在女人手腕上。
线的另一端指向护士站。
女人看见红线以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主动跟着她走了出来。
五号目标进入安全区。
唐棠身边的空椅再次向下沉了一点。
那股阴冷范围向外扩张，将两名目标同时包裹进去。
走廊里正在靠近的脚步声随即停下。
两侧病房也恢复安静。
安全区能够保护更多人。
维持它的压力却全部落在唐棠身上。
她握住保温杯。
指尖已经失去血色。
“十分钟快到了。”
陆衡看了一眼腕带时间，“换床马上开始。”
“还有四名目标没有找到。”
周原说道，“西侧至少有两个生命信号。”
“我和梁峥过去。”
陆衡看向魏诚，“你继续保护安全区。”
魏诚没有立刻答应。
“我的封锁范围已经到极限。”
“继续分开，薄膜可能无法同时保护所有人。”
陆衡看了一眼安全区里的两名目标。
“那就收缩外侧封锁。”
“先保住护士站和东侧通道。”
魏诚撤回几道延伸到远处的薄膜。
原本被封闭的病房重新出现缝隙。
一只只手从门后伸了出来。
它们没有立即靠近安全区。
只抓着门框，安静等待。
陆衡和梁峥向西侧走去。
周原也跟在两人后面。
陈默仍在压制广播。
姜禾则不断加固指向安全区的红线。
八个人已经分散在病区三个区域。
广播忽然停止点名。
所有扬声器同时传出一声铃响。
叮。
走廊里的灯光全部熄灭。
黑暗只持续了两秒。
备用灯重新亮起时，墙面颜色已经发生变化。
护士站左侧原本只有六扇病房门。
现在却变成了十一扇。
走廊长度也增加了一倍。
沈夜面前的治疗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堆满空病床的大厅。
头顶广播重新响起。
“换床时间到了。”
“请患者不要离开病房。”
“请家属在走廊外等候。”
病区深处传来大量滚轮移动的声音。
一张张病床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离开房间。
它们沿走廊快速移动，经过岔口以后又消失在其他门后。
病房编号同时开始变化。
417变成了309。
西侧观察室的指示牌也转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沈夜衣角旁的红线骤然绷紧。
它没有指向身后。
而是穿过面前那间病床大厅，延伸向一扇刚刚出现的小门。
护士站的位置也改变了。
姜禾的红线正在寻找新的路线。
沈夜看了一眼腕带上的目标信息。
四号目标的生命信号仍然存在。
位置却从西侧观察室移动到了病区最北端。
那里在原始地图上没有任何房间。
只有一面封死的外墙。
沈夜正准备追过去，腕带里的公共频道忽然传来唐棠的声音。
“安全区正在缩小。”
她的呼吸比刚才急促许多。
病区换床以后，护士站也开始改变位置。
唐棠身边的东西正在强行固定这片区域。
椅子、桌面和地砖不断发出挤压声。
六米范围已经缩到四米。
两名目标只能紧贴护士站坐下。
陈默和姜禾也退到了椅子附近。
魏诚站在安全区最外侧。
半透明薄膜已经被不断靠近的病房门压得变形。
“还能坚持多久？”
陆衡在公共频道里问。
“不知道。”
唐棠说道，“它不肯让位置。”
话音刚落，一扇新的病房门出现在安全区边缘。
门牌上写着两个刚刚增加的床位编号。
02。
05。
那正是已经救回来的两名目标。
病区准备将她们重新收回。
门板向外打开。
几名穿护士服的人站在里面。
“患者换床。”
“无关人员让开。”
魏诚抬手封住门口。
半透明薄膜只维持了一秒，表面便出现大片裂纹。
唐棠按住身边的空椅。
她右手手背浮现出几个湿润指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抓住她。
安全区重新向外扩大了半米。
刚刚打开的病房门也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了回去。
唐棠的脸色却更白了。
“唐棠。”
陈默看向她，“不行就先撤掉。”
“不能撤。”
“目标可以转移。”
“陆衡和周原还在西侧。”
唐棠说道，“梁峥也没回来。”
“安全区一旦消失，姜禾的线就没有固定位置。”
“他们会找不到出口。”
公共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陆衡几人所在的西侧走廊已经完全变化。
他们身后的道路消失。
唯一还能辨认的方向，只剩姜禾连接安全区的红线。
沈夜站在病床大厅前。
他的正前方，四号目标的定位信号重新出现。
距离只有二十米。
透过大厅尽头的门缝，他已经看见一张正在移动的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穿灰色病号服的男人。
左手腕上还留着半截白色腕带。
与此同时，沈夜衣角旁的红线开始变淡。
护士站方向，安全区从四米缩到了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