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伴随着一声刺耳、嘶哑的汽笛长鸣。
绿皮火车像是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终于在风雪交加的长白山脚小站,缓缓停稳。
车厢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一股零下三十多度、犹如刀子般凛冽的白毛风,瞬间灌了进来。
吴邪和胖子穿着解雨臣给他们准备的极地羽绒服,依然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两人裹紧了领口,跟着解雨臣,小心翼翼地走下火车。
站台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天地间一片苍茫,风雪迷人眼。
紧接着在九门三人有些呆滞的目光中。
晏家村的“避暑冬泳团”,浩浩荡荡地闪亮登场了。
只见苏大强、铁柱、老陈等几个大爷。
身上,竟然真的只穿着单薄的粗布汗衫。
甚至,大壮还嫌热,直接把袖子挽到了肩膀上。
他们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就像是走在夏天的沙滩上一样轻松自在。
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寒冷。
那是因为,《龙象镇狱劲》在他们体内奔腾。
气血旺盛到了极点,直接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抗寒气罡。
而晏听迟,则被大壮和铁柱用一顶特制的封闭式软轿,平稳地抬了下来。
轿子里烧着无烟银丝炭,暖烘烘的。
晏听迟身上裹着那件雪白无瑕的极品白狐裘,靠在垫子上,有些慵懒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队伍顺着小站唯一的一条出路,朝着雪山入口的方向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
前方的风雪中,突然出现了一排黑压压的人影。
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支由十几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雪橇车队。
车上,站着十几个穿着厚重雪地迷彩、满脸横肉、手里端着长枪短炮的悍匪。
这些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杀气。
在队伍的最中间,一辆最宽敞的雪橇车上。
坐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瞎眼老头。
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黑熊皮大衣,手里把玩着一对铁胆。
正是已经在雪线设伏多时的九门老魔头——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那只独眼,犹如毒蛇一般,在风雪中死死地盯着走在最前面的解雨臣。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解雨臣,落在了后面那顶被抬着的软轿上。
看到了轿子里,那个披着白狐裘、绝美却病态的晏听迟。
“呵呵。”
陈皮阿四发出一阵干瘪、沙哑的冷笑声。
那笑声在风雪中听起来,格外刺耳、渗人。
“解当家,几年不见,你这出行的排场,倒是越来越大了。”
陈皮阿四斜睨着解雨臣,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
“不在北京城里唱你的花鼓戏,跑这冰天雪地里来受什么罪?”
“还带着这么一帮……”
他指了指大壮那些穿着单衣的晏家村村民。
“这么一帮连棉衣都穿不起的叫花子。”
“你以为这是来春游的吗?”
解雨臣站在原地,面对陈皮阿四的挑衅,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怒色。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四阿公,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解雨臣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他可是亲眼见过晏家村这帮“叫花子”发飙的样子的。
陈皮阿四这老家伙,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拦住的,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陈皮阿四见解雨臣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他不再理会解雨臣。
而是将那只阴冷的独眼,直勾勾地盯向了软轿里的晏听迟。
“小姑娘。”
陈皮阿四的声音森然、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不管你是哪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也不管吴三省那老东西怎么吹嘘你。”
“我只告诉你一句话。”
陈皮阿四干瘪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这长白山,是个会吃人的鬼地方。”
“这里的雪,埋过不知道多少自以为是的英雄好汉。”
“你们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否则。”
“我不介意,让这长白山里,再多几具被冻成冰棍的漂亮女尸。”
这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换做九门里的任何人,听到陈皮阿四这句话,估计都会吓得双腿发软。
毕竟,这老魔头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祖宗。
吴邪和胖子在后面听得冷汗直冒,暗暗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然而面对陈皮阿四这杀气腾腾的狠话。
晏听迟还没开口。
站在轿子旁边、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的老村长苏大强。
却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噗——”
老头子朝着雪地里吐了一口浓浓的烟圈。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坐在雪橇车上、裹得像个黑熊一样的陈皮阿四。
苏大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明显的嫌弃。
“我说,老头。”
苏大强操着一口浓重的湘西乡音,大着嗓门喊道。
“你瞅你那副皮包骨头的虚弱样儿。”
“在这大雪地里,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还坐着车让人拉着。”
老头子摇了摇头,满脸的“关切”。
“是不是年纪大了,肾气亏虚,下面不顶用啦?”
“你穿这么多,别等会儿风湿骨痛犯了,上不来气,在这雪地里直接抽过去啊。”
“俺看你还是赶紧回家吃点六味地黄丸补补吧。”
“别在这儿瞎逞能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呼啸的长白山脚下。
除了呼呼的风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吴邪和胖子、解雨臣。
三个人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苏大强。
大哥!大爷!祖宗!
你知道你刚才在对谁说话吗?!
那可是九门第一狠人,杀人如麻的陈皮阿四啊!
你居然当着他手下的面说他年纪大了、肾虚、有风湿骨痛,还让他回家吃六味地黄丸?!
这特么这叫反击?
这分明就是在大马路上指着阎王爷的鼻子骂他长得丑啊!
这朴实无华、充满了乡土气息、却又杀伤力爆表的“老头式互怼”。
让九门三人的脑细胞彻底宕机了。
陈皮阿四坐在雪橇车上。
他那张犹如枯树皮般的脸庞,在一瞬间。
涨成了紫红色。
他那只独眼里的凶光,犹如实质般喷薄而出,仿佛要将苏大强生吞活剥。
“找死!”
陈皮阿四活了快九十岁,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怒吼一声,手里的九爪铁钩猛地挥起,刚想下令手下开枪,将这群不知死活的乡巴佬打成筛子。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千分之一秒。
软轿里一直没有说话的晏听迟。
突然非常优雅地,抬起手绢,掩住小嘴。
“阿嚏——”
晏听迟有些疲倦地,轻轻,打了个喷嚏。
陈皮阿四眼中凶光大盛,刚想动手。晏听迟却在一旁优雅地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