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营地的危机,在晏听迟一句慵懒的“加鸡腿”中。
轻描淡写地,宣告解除了。
大壮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乐呵呵地跑去检查他那两个保温桶有没有被刚才的锄风给震洒。
然而在距离一号营地几公里外。
地势更高的一处雪山观测点上。
原本准备欣赏一出“冰雕展览”的九门凶神陈皮阿四,以及他手下的那几十个悍匪。
此刻却陷入了一种,比一号营地之前面临雪崩时,还要死寂、还要绝望的。
恐怖氛围之中。
“当啷——”
一声闷响。
陈皮阿四手里那个造价高昂、带有微光夜视和防抖功能的高倍军用望远镜。
从他那干瘪、微微颤抖的手指缝里无声地滑落了下去。
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冻土雪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但这细微的声音,根本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一个悍匪的注意。
因为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几公里外,一号营地的那个方向。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都凝固着一种,仿佛白天活见了鬼,不,比见了鬼还要惊悚一万倍的。
崩溃表情。
“这……这……”
一个满脸横肉、手里端着狙击步枪的悍匪。
“扑通”一声,直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
他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掉在雪地上了。
他拼命地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死死地揉着自己的眼睛。
揉得眼皮发红,甚至有些渗血。
但他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四……四爷!”
这名悍匪的声音,颤抖得像是一片在狂风中即将破碎的落叶,带着浓浓的哭腔。
“俺……俺是不是眼花了?”
“还是这雪山上起雾,出现海市蜃楼了?”
他指着一号营地的方向,手指头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刚才……刚才下面那个人。”
“他……他特么拿着一把刨地的破锄头。”
“一锄头……把那好几万吨的雪崩……”
悍匪咽了一口夹杂着冰渣的唾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极其荒诞的话给挤出牙缝。
“给……犁出了一条道?!”
这句话一出。
周围的几十个悍匪,就像是被传染了某种恐怖的病毒一样。
“扑通!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地。
所有的悍匪,不管是拿刀的还是端枪的,全都双腿发软,齐刷刷地跪倒在了雪地里。
枪械掉了一地。
连捡都没人敢去捡。
他们这些亡命徒,杀人不眨眼,刀口舔血。
这辈子,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什么凶残的同行、诡异的古墓机关没经历过?
但他们发誓。
他们从出生到现在,哪怕是在最荒诞、最离谱的噩梦里。
也绝对、绝对没有见过。
有人能用一把农具,一锄头。
把铺天盖地、足以毁灭一切的自然天灾——大雪崩给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这特么哪里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分明就是天上的神仙,嫌这长白山的雪碍眼,下凡来扫雪来了吧!
死寂。
长白山的寒风在山崖间呼啸。
却吹不散这群悍匪心头那股比冰雪还要寒冷刺骨的绝望和恐惧。
陈皮阿四站在雪橇车旁。
他那张犹如枯树皮般的老脸,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苍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脸。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里。
原本的阴冷、嗜血、残忍。
在亲眼目睹了大壮那一锄头的神威后。
彻底被一种深深的、无力的骇然给取代了。
他陈皮阿四,当了一辈子九门平三门之首。
以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着称。
他一向信奉的真理就是:这世上没有杀不死的人,只有不够狠的手段。
但今天。
他引以为傲的真理。
被晏家村那个光着膀子的庄稼汉,用一把破锄头。
给当着他的面。
砸了个稀巴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陈皮阿四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喃喃自语。
他的双手,死死地扣着雪橇车的边缘。
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木头里,甚至渗出了鲜血,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回想起之前在山脚下。
晏听迟那看似随意、却充满讽刺的“送暖宝宝”行为。
再回想起那个老头苏大强,说他“肾虚”的嘲讽。
一开始陈皮阿四只觉得那是无知乡巴佬的狂妄和挑衅。
但现在他突然明白过来。
那根本就不是挑衅。
那是因为,在人家那帮拥有着“神鬼莫测之力”的晏家村人眼里。
他陈皮阿四他这个在九门呼风唤雨的老魔头。
真的就只是一个,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可怜又可笑的空巢老人罢了。
人家的嘲讽。
那是基于绝对、碾压级的实力之上的怜悯。
“四……四爷……咱们……咱们还打吗?”
一个手下哆哆嗦嗦地凑过来,声音里满是绝望和退意。
“这帮人根本就不是人……咱们手里的这些铁疙瘩,对他们……有用吗?”
手下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平时视若珍宝的AK47,突然觉得这玩意儿。
连一根烧火棍都不如。
陈皮阿四被手下的话猛地惊醒。
他转过头,看着那群已经被吓破了胆、毫无斗志的手下。
老魔头骨子里的那股子狠劲和疯狂。
在极度的恐惧压迫下,不仅没有熄灭,反而。
触底反弹,变得更加扭曲和病态。
“闭嘴!”
陈皮阿四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哑怒吼。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九爪铁钩。
“啪”地一声,狠狠地甩在了那个手下的脸上,直接撕下了一块带血的皮肉。
“没用的废物!”
陈皮阿四独眼通红,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就算他力气再大,能劈开雪崩,那也是血肉之躯!”
“这里是长白山!是老子的地盘!”
“一把锄头能挡住雪崩,他能挡得住枪林弹雨吗?能挡得住高爆炸药吗?!”
陈皮阿四咬着牙,脸上的皱纹剧烈地挤压在一起。
“他们这是去云顶天宫的。”
“天宫入口那条九龙抬尸通道,地势狭窄,根本施展不开!”
“传我的命令!”
陈皮阿四决定改变策略,在天宫入口处使用重火器。而晏听迟,在大壮开辟出的生路上,缓缓撑开了一把红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