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的刀光在幽暗的雨林古道上,只闪了一下。
那是一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长条形柳叶尖刀。
刀背微厚,刀尖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
上面甚至还隐隐带着村头生猪屠宰后的淡淡陈年腥气。
然而,断崖上空的守城巨蛛哪里懂得什么叫庖丁解牛。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气爆声撕裂空气。
那尊如货车般沉重巨大的恐怖黑影,裹挟着漫天腥臭的黏液,从数十米高空悍然砸落!
八根长矛般的节肢在空中倒竖。
犹如八柄携带着万钧力道的重装死神长枪,对准了下方的空地狠狠扎下!
这要是被扎实了,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一辆纯钢重型装甲车,也得被捅成对穿的筛子。
“张大叔!躲开啊!”
胖子在后头扯着嗓子大吼,手心里的汗把工兵铲柄浸得湿透。
吴邪更是急得眼眶欲裂,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拉人。
但两百多斤的巨兽携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呼啸风压,瞬间封死了周围所有的闪避空间。
风压甚至将地面的碎石与泥水刮得倒卷而起。
然而,身处风暴正中央的张屠户,嘴里还慢悠悠嚼着那半截脆黄瓜。
清甜的黄瓜汁水在唇齿间溢开。
就在八道黑色巨刺距离他的头皮不足半尺的电光石火间。
张屠户动了。
他没有后退,更没有闪避。
他只是身子微微一拧,肩膀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柔韧弧度向下塌陷了半寸。
脚下踩着的不是什么名门大派的玄妙轻功。
而是他在晏家村泥泞的养猪场里,追了几十年野猪练出来的“泥鳅滑步”。
看似笨拙,却滑不留手。
“唰!”
八根锋利的精钢巨足几乎是贴着他的粗布汗衫擦过,狠狠凿进了地面的黑曜石中。
碎石崩飞!
但张屠户那微胖的身躯,却在千分之一秒内,顺着气流的缝隙,不可思议地滑入了巨蛛正下方的死角腹地。
一人一怪,近在咫尺。
巨蛛腹部那张惨白扭曲的人脸花纹,正对着张屠户的脸,散发出刺鼻的腐尸恶臭。
“长得真丑,骨头缝还挺大。”
张屠户嘴里嘟囔了一句。
下一瞬。
他握刀的右手手腕,骤然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虚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爆炸。
也没有照亮天际的华丽特效。
有的,只是一层薄如寒霜、快到超越视网膜神经极限的雪亮光幕!
“唰!唰!唰!唰!”
那是快到了极致的刀锋破空之声,细密得犹如春蚕食桑。
张屠户的剔骨刀尖,根本没有去硬碰那厚重如玄铁般的硬甲外壳。
《庖丁解牛》的宗师直觉,让他眼中的一切活物都被剥离了表皮,化作了清晰可见的经络与骨骼框架。
以无厚入有间!
细长的刀锋顺着巨蛛每一个节肢关节处那微小如发丝的软骨缝隙,如游龙般疯狂游走。
刀刃过处,肌腱断裂,骨膜剥离。
那厚重得连穿甲弹都打不透的重装甲壳,在张屠户眼里,就像是一层层被泡发开了的软面皮。
“前腿二两筋,后腿半斤肉。”
“这腹部的烂皮油水太多,不能要。”
张屠户手腕连抖,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盘算着账目。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一秒。
刀锋掠过左右两对前肢,重重骨节无声脱开。
两秒。
雪亮的白光顺着腹背相连的主骨架狠狠拉出一道圆弧,剧毒囊腺被完整剔除。
三秒!
张屠户的身形在巨蛛腹下一闪而出,重新站在了三米开外的石台上。
“咔哒、咔哒、咔嚓……”
直到张屠户站定脚步,空气中才终于爆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密集、极其清脆的脱节声。
仿佛几百个精密的机关齿轮,在同一时间被拆除了卡簧。
在吴邪、胖子以及阿宁等人彻底停止思考的注视下。
那只重达数千斤、狂暴不可一世的守城巨蛛。
并没有爆裂成漫天血雾。
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工整得近乎变态的节奏,开始在原地“散架”。
“哗啦!”
八根长达四五米的黑色巨型骨矛,整整齐齐地左右分开,顺滑地脱落倒地,码成了一排。
紧接着是两块庞大如锅盖的背部玄铁甲壳,顺着中缝滑开,稳稳当当地扣在地上。
一颗圆滚滚、装着致命墨绿色毒液的完整毒囊,甚至连一点油皮都没破,被完好无损地剥离出来。
至于那些坚韧无比的筋膜和肌肉。
全都被剃得干干净净,骨肉分离。
整只如同装甲车般的庞然大物,在短短三秒之内。
被生生地。
拆成了一座整齐划一、分门别类的“深渊巨怪解剖标本展”!
连地上溅落的黏液,都被严格控制在石台的三尺方圆内,没有溢出半分。
石台之上,干净整洁得让强迫症患者挑不出半点毛病。
“呼……”
张屠户把剔骨刀在围裙上随手蹭了蹭油。
刀身雪亮如新,甚至连一点缺口和卷刃都没有。
他从兜里摸出刚才没吃完的半截黄瓜,咬了一口,满足地嚼了嚼。
“骨头太硬,费刀。”
张屠户摇了摇头,有些嫌弃地评价道。
胖子手里的工兵铲“当啷”一声掉在脚面上,他却连叫疼都忘了。
他看着那一堆比屠宰场还要规范标准的散装蜘蛛零件。
再看看一脸淡定啃黄瓜的张屠户。
胖子浑身哆嗦了一下,只觉得后背骨髓里都在呼呼冒凉气。
这特么是杀猪刀?
这分明是因果律武器吧!
三秒钟把一头几千斤的古国凶兽拆成了乐高积木,连特么螺丝钉都给分类摆好了!
而此时。
古遗迹断崖上方。
一根粗如儿臂的坚韧白色蛛丝,依然从高空垂直吊挂下来。
在蛛丝的最底端。
巨蛛的头颅还悬在半空,眼珠呆滞地转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