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张屠户手腕轻轻一抖。
那柄细长的柳叶剔骨尖刀,顺着油腻的皮带缝隙,精准无比地滑回了旧猪皮刀鞘里。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拍了拍手上的黄瓜屑,像个没事人一样退回了队伍里。
而石台的正上方。
那颗还悬挂在白色蛛丝底端的巨大黑铁头颅,几双拳头大小的复眼,还在骨碌碌地来回转动着。
它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视野突然变低了。
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个渺小的人类只是在自己肚子底下晃了一圈,自己就使不上劲了。
因为张屠户的刀,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生物神经传导的极限速度。
刀锋顺着骨缝切入,切断了所有的中枢连接,却偏偏没有触碰到任何一根引发剧痛的痛觉神经。
直到两秒钟后。
一阵闷热的雨林山风吹过。
那颗悬在半空的硕大头颅,这才像是终于收到了延迟的死亡信号。
复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啪嗒。”
连接着头颅的蛛丝脱落。
沉重的蜘蛛脑袋砸在石台上,骨碌碌滚到了吴邪的脚边。
它到死。
甚至连半声凄厉的惨叫,都没来得及从口器里发出来。
而在石台的另一侧。
那八根已经被完美剥离、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起的四米长黑色节肢。
因为残留的生物电反应,竟然还在原地“啪嗒、啪嗒”地有节奏抽动着。
看起来既诡异,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
“我的老天爷……”
吴邪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脚边那颗比篮球还要大上两圈的狰狞蛛头。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堵住了,连咽口水都觉得费劲。
这就完了?
那可是西王母古国用来守城的千年蛊蛛啊!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威势,连阿宁手下那些经历过生死战场的雇佣兵都吓得腿软。
结果呢?
张屠户连热身都没做,嘴里还嚼着黄瓜。
上去只用了三秒钟。
就把这尊洪荒凶兽,给大卸八块,弄成了一堆摆放整齐的厨房食材?!
“天真,你掐胖爷我一把。”
胖子颤巍巍地伸出肥手,指着石台上那堆还在抽搐的蜘蛛腿。
“这老张头以前在村里,真是杀猪的?”
“我怎么觉得,他这手法,就算是去解剖外星人,那也是特级主刀专家的水平啊!”
黑瞎子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墨镜,嘴角疯狂抽搐。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用刀的高手不计其数。
有大开大合的霸刀,有诡谲狠辣的快刀。
但像张屠户这样,把一头巨型怪兽当成过年待宰的肥猪,一刀下去连肉丝和筋膜都给你分得明明白白的。
他是真的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了。
这是把杀猪的市井手艺,硬生生练成了某种违背常理的天道法则!
就在九门众人站在原地,被这震撼的一幕冲击得三观尽碎时。
王大妈腰间系着碎花围裙,迈着四方步,乐呵呵地走上了石台。
她就像是一个去菜市场验收猪肉品质的食堂采购员。
先是绕着那两块巨大的玄铁背甲转了一圈,用手指头弹了弹,发出“当当”的脆响。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正中央那颗圆滚滚、装满了墨绿色剧毒液体的巨大毒囊上。
王大妈的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老张,你这刀法最近又是长进了不少啊!”
王大妈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满脸赞叹。
“瞧瞧这毒囊剔的,筋膜刮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毒水都没漏出来。”
“要是破了一点皮,把这毒水溅到旁边的腿肉上,这肉可就酸了,没法吃了。”
张屠户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抹憨厚而又自得的笑容。
“那是,也不看是谁下的刀。”
“村长在后头看着呢,俺能把那脏水溅出来熏着村长吗?”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把这阴森恐怖的古国断崖,当成了晏家村的露天屠宰场。
村医孙郎中此时也背着药箱颠颠地跑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那颗比人脸还大的完整毒囊,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
“大补!这可是绝顶的以毒攻毒神药啊!”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村卫生所今年的跌打损伤药膏,药效起码能翻上十倍!”
说着,老头子宝贝似的把毒囊塞进了一个特制的防漏大塑料袋里。
而王大妈也没闲着。
她的目光投向了地上那八根足有四五米长、乌黑发亮、坚硬如钢铁般的蜘蛛长腿。
大妈伸手抓起一根试了试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壮!铁柱!别愣着了,过来搭把手!”
王大妈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把你俩捆柴火的粗麻绳拿过来,把这八根大黑棍子给俺扎成两捆!”
大壮和铁柱立刻跑上前,掏出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八根还在微微抽动的蜘蛛腿捆得结结实实。
吴邪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走上前问道。
“王大妈,这蜘蛛腿里头全是硬壳,也没几两肉,您捆这个干啥?”
王大妈白了吴邪一眼,用一种“城里孩子就是败家”的语气教育道。
“啥没用?你摸摸这壳子,比钢铁还硬实!”
“而且这玩意儿常年泡在雨林泥水里都不烂,说明它防潮防虫啊!”
王大妈拍了拍那捆巨大的黑色蛛腿,满脸精打细算的喜悦。
“咱们村东头新盖的那个大猪圈,正好缺几根结实的横梁木料。”
“把这八根腿扛回去,架在猪圈顶上当房梁,那叫一个结实耐用,保准一百年都不带塌的!”
拿西王母古国的千年守城蛊蛛腿,回村去盖猪圈当房梁?!
吴邪张着嘴,彻底石化在原地。
他觉得哪怕是西王母本人从棺材里爬出来,听到这句话,估计也得气得当场再死一回。
打怪等于进货。
这晏家村的人,是真的连一根蜘蛛毛都不肯放过啊!
大壮和铁柱一人扛起一捆蜘蛛腿,扔到了后方的拖拉机车斗里。
断崖前的道路被彻底清理干净。
就在队伍准备继续往前推进的时候。
前方不远处,一个冒着气泡、长满枯死红树的幽暗烂泥坑深处。
清理完障碍,前方的烂泥坑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微弱但清冷的人声:“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