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一声自丹田最深处传来的沉闷震响。
犹如古老寺庙里撞响的清晨第一声青铜钟。
瞬间穿透了陈文锦早已麻木闭塞了整整二十年的经络骨血!
那股自胃脘深处轰然炸裂开来的纯阳暖意。
并非暴虐的灼痛。
而是带着万年地脉血参磅礴温润的生机,以不可思议的汹涌速度。
顺着陈文锦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疯狂灌注!
“嗤嗤嗤——!!”
一阵细微却密集的破空声,自陈文锦浑身毛孔骤然响起。
只见她全身上下那些干涸龟裂的黑色烂泥壳。
在滚烫体温的狂暴蒸腾下。
犹如被烈日烘烤的泥巴干片,开始大块大块地向外龟裂、剥落!
而自那泥壳剥落的缝隙深处。
排出的。
根本不是正常的汗水。
而是一股股浓稠如黑墨、泛着刺鼻腥臭与金属恶臭的黑色粘液!
那是铅汞重毒,那是长生尸化残存的死人阴煞!
黑色的毒汗滴落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
瞬间腾起一缕缕白色的恶臭轻烟。
散发着足以让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吴邪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屏住呼吸。
但他那双紧紧盯着陈文锦的眼睛,却连一瞬都舍不得移开。
“脉象……脉象变了!”
蹲在旁边的孙郎中两根干枯的手指依旧搭在陈文锦的脉门上。
老头子原本微眯着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瞪圆!
先前那犹如冬眠冷血动物般、半分钟才微弱跳动一下的冰冷濒死脉象。
在此刻。
在那股纯阳大补丸的霸道药力冲刷下。
“咚!咚!咚!咚!”
竟然爆发出如战鼓擂动般强健有力的搏动!
每一声心跳,都带着活人滚烫而旺盛的磅礴生机!
陈文锦那张常年被灰死之气笼罩的面颊上。
变化更为惊人。
原本泛着死鱼眼珠般浑浊死灰的眼眸深处。
那一层白蒙蒙的尸化翳膜,在纯阳热力的逼迫下,犹如初春消融的残雪。
迅速退散!
黑白分明、清澈灵动的神采,自瞳孔深处重新汇聚浮现。
而她额角、脖颈、手腕上那些如恶心青紫色蛛网般的密麻尸斑。
更是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
一寸寸地褪色、淡化、消融!
干瘪枯败的坏死皮肉纷纷脱落,露出下方如初生婴儿般细腻白嫩的新生肌肤。
一股淡淡的少女血气红润,重新爬上了陈文锦的面庞。
困扰了整个老九门整整三代人。
逼得一代代英雄豪杰家破人亡、沦为禁婆怪物的万古死咒。
就在这颗黑褐色的泥丸子下肚后的短短几分钟内。
被连根拔起!
彻彻底底地,停滞、瓦解!
“神……神仙!老夫这辈子算是开眼了!”
胖子在后头拍着脑门,整个人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他指着陈文锦那张焕然一新的白皙脸蛋,大嘴张得能塞进一颗大西瓜。
“一颗地摊大药丸子,不仅把必死的尸毒给解了,还带顺便做个全套美白嫩肤拉皮?!”
“孙大叔,您这手艺要是开到北京城里去,那帮阔太太能把您的医馆门槛踏成平地啊!”
吴邪眼眶通红,死死攥着拳头,眼泪在眼角打转。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破烂迷彩服、但容貌与三十岁当年合影上别无二致的文锦阿姨。
二十年的梦魇,三叔一生的执念。
在这一刻,被晏家村这位村医老头,用最荒诞、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彻底击得粉碎!
“咕嘟咕嘟。”
就在众人沉浸在改天换命的巨大震动中时。
孙郎中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从王大妈手里接过了一个豁了口的大瓷碗。
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温开水。
老头子随手把大瓷碗塞进了还在发懵的陈文锦手里。
“愣着干啥?赶紧喝了!”
孙郎中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训斥自家不听话的病患。
“趁着药劲儿正猛,多喝两碗热水冲一冲,把最后这层毛孔里的凉气全发透了!”
“老夫这大补丸药性大,不把汗发透了,小心上火流鼻血!”
陈文锦双手捧着那只粗糙的大瓷碗。
滚烫的开水温度顺着手心传入心肺。
她低头大口大口地喝着热水,眼泪一滴一滴砸进水碗里,激起微弱的涟漪。
那是活人的眼泪。
温热的,带着咸味的眼泪!
孙郎中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在花秋裤上随手擦了两下。
推了推老花镜,对着陈文锦下了最后的医嘱断言。
“什么万年诅咒,什么天外陨玉。”
老头子撇着嘴,满脸都是对所谓九门绝症的轻蔑与嫌弃。
“说白了,就是早年间贪嘴误食了重金属毒丹,又成天窝在不见天日的阴沟里憋出来的!”
“寒湿入骨,经络堵塞,五脏六腑不通气罢了!”
孙郎中双手叉腰,大声宣布着他的治疗结论。
“从今往后,甭往这种阴森森的烂泥坑里钻!”
“跟着俺们回村,天天下地晒晒太阳,少熬夜!”
“早上跟着村长做广播体操,中午多吃两碗红薯通通肠胃,按时排毒!”
“老夫保你活到九十九岁,啥事没有,健步如飞!”
少熬夜。
多吃红薯。
按时排毒。
这套平淡得像村口老太太聊天般的养生建议。
如同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长生阴谋最后那点可笑的虚妄外衣。
九门为之癫狂数十载的终极悲剧。
终究比不过晏家村清晨的一顿红薯稀饭!
陈文锦缓缓放下手里的粗瓷大碗。
手电筒惨白的光束照耀下。
陈文锦呆呆地看着自己恢复白皙的双臂,眼泪突然决堤般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