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着苏锦绣带着一股轻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也没听人说军区医院哪里来了这么一个医生,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徐院长,你这不是胡闹吗?这么年轻的女同志,动过几次手术,从哪个医学院毕业?”
苏锦绣没时间跟他扯这些,径直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了一眼霍砚舟。
他躺在那里,脸色灰白,嘴唇毫无血色,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洇出一片暗红,输液管里的血浆正一滴一滴往下坠,可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字还在往下掉。
“赵主任,我曾是靠山屯的赤脚医生,没上过医学院,但我有省军区医院备案的医师资格证,军区医院专家组审核通过的。”苏锦绣头也没回,手指已经搭上霍砚舟的手腕,脉象细涩欲绝,气血两亏,要不是身体底子不错,怕是也撑不了这么久,“子弹打穿了腹壁,卡在腹膜后,紧贴下腔静脉。赵主任,您方才打开腹腔看了一眼就缝上了,因为下腔静脉一旦破了,血根本止不住,对吧?”
赵主任被她说破,脸上有些挂不住,嗓门也高了些:“你知道还问?这手术根本没法做!下腔静脉那根血管,子弹贴着它,稍微一动就是大出血,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您就缝上了,输血撑着,等他慢慢耗死?”苏锦绣转过头,那双桃花眼平平地看着他,“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能让我试试,说不定我能给他一条生路?”
“丫头,说大话谁不会。”赵主任可不相信这么一个小丫头,自己都没把握的事,这么一个小丫头竟然还敢说大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赵主任,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打开了腹腔,却不敢动刀子,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现在要是再不把子弹取出来,他就没命了。”
她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机器已经传来“滴滴”的声响,然后就是护士焦急的声音:“赵主任,不好了,血压又降了。”
赵主任还没有动作,苏锦绣已经直接冲了过去,从自己带来的挎包里摸出一只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淡金色的液体往霍砚舟嘴里灌。
“你!”赵主任气得手都抖了,“你这是干什么!病人现在这种情况,你给喂什么东西!”
“灵参养元液,吊命用的。”苏锦绣头也没抬,将瓷瓶里的液体喂完,又搭上霍砚舟的脉搏,感觉那股细涩欲绝的脉象像一根快要断的丝线被轻轻托了一下,虽然还是弱,但至少没有继续往下坠了,“赵主任,我给他争取了半刻钟的时间,你要么现在出去,要么站旁边给我递器械。”
赵主任还想说什么,徐院长在旁边开口了:“老赵,让她试。小霍昏迷前亲口交代的,出了事旅长说他担着。”
赵主任听到这话,到底闭了嘴,往旁边让了让,可嘴上还不服气:“我看你们真是疯了,竟然相信这么一个丫头,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开出什么花来。”
苏锦绣没理他,从挎包里摸出针囊,一排银针排在手术台边,又让护士找了酒精棉来。
她右手捻针,快速在霍砚舟腹部的几处穴位上缓缓进针,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值往上走了。
“主任,血压上去了。”护士的声音都带了颤。
苏锦绣没停手,继续扎针,直到最后一根针落下,完全没有反应的霍砚舟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赵主任,你现在赶紧选,到底是留在这,还是出去。”苏锦绣快速给自己消好毒,穿戴好衣物。
赵主任站在原地没动,白大褂袖口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渍,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做了一辈子外科,从战地医院做到军区医院,手底下开过的腹腔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眼前这丫头片子,连手术台都没上过几回,就敢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赵主任。”苏锦绣已经把银针一排排码好,酒精棉擦过针身,动作利落得很,“您要是想留下,就站我右手边递器械。要是觉得碍眼,出门左转有长椅,坐着等消息也行。”
赵主任的腮帮子绷得死紧,一个小丫头片子还在他面前摆谱,真是能耐了。
徐院长在旁边打圆场:“老赵,人旅长都发话了,你就配合一下。”
赵主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到底没走,不情不愿地挪到苏锦绣右手边站定,嘴里还嘟囔着:“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苏锦绣也懒得管赵主任,她手持手术刀,她很清楚霍砚舟已经经过了一遭,这一次不能出任何差错,那就只能借用灵泉水和灵泉灵液的功效。
手慢慢划开,手指慢慢露出灵泉水,这样可以减少出血,很快就看到了那一颗子弹,刚好卡在腹腔处的血管,苏锦绣深呼吸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做这么大的手术,好在被灵泉水养了这么久,她的五感敏锐,手也稳。
赵主任在旁边看着,皱得跟个疙瘩一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不得不说这丫头下刀的角度刁钻得很,每一次感觉她要碰到了,她都能稳稳避开,一点都没有碰到那条血管。
“镊子。”
赵主任下意识把手里的镊子递过去,递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给她打下手了,老脸绷了一瞬,到底没说什么。
苏锦绣用镊子轻轻夹住子弹尾部,往外拔了一线。监护仪上血压数字猛地跳了一下,赵主任心都提起来了:“你这样......”
苏锦绣没管赵主任的话,左手摸出一根银针,在一个穴位上扎了一下,右手轻轻一带,子弹“嗒”一声落在搪瓷盘里。
“这......这怎么可能?”赵主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行了,赶紧的,过来缝合吧!”刚忙活了这么一个大手术,用意识取用了不少灵泉水,她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完成缝合。
赵主任站在苏锦绣右手边,双手还保持着方才递镊子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做了大半辈子外科,从战地简易棚做到军区医院的正规手术室,腹腔打开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回,可眼前这丫头方才那一手,他自认做不到。
更别提最后那颗子弹,贴着血管壁卡得死死的,结果就那么轻轻松松被她取了出来,还没有大渗血,看样子他是真的老了。
“赵主任,麻烦您动一动。”苏锦绣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疲惫,额角全是汗,手上还保持着持械的姿势,“我实在是没劲了。”
赵主任猛地回过神来,拿过一旁的缝合工具,开始进行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