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接过缝合针,手底下利落得很,针脚细密匀称,一边缝一边拿眼角余光瞟苏锦绣,那眼神跟方才完全两样了,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他快速缝合完,交代了护士注意事项,实在是忍不住:“苏丫头,你那手取子弹的法子,跟谁学的?我做了大半辈子外科,没见人这么干过。”一下子称呼都变成了亲切的“苏丫头”。
“以前跟一个老医生学的。”苏锦绣靠在手术台旁边的器械车上,两条腿发软,额角的汗顺着鬓边往下淌,也懒得抬手擦,“赵主任,你要问继续,能不能等我休息一下,我实在是有些站不住了。”
......
苏锦绣是被饿醒的。
胃里一抽一抽的,她睁开眼,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鼻尖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
她揉了揉躺得有些僵硬的脖颈,慢慢坐了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升到正中央了。
她刚坐起身,门外传来响动。
“苏同志,你醒了?”小赵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热气从缸口往外冒,“赵主任说你这一觉肯定要睡很久,我只能隔一会过来看一下,现在都已经大晌午了,饿了不,我刚在食堂打的粥,你先点点,等下我再去打份饭回来。”
苏锦绣接过搪瓷缸,里头是浓稠的小米粥,粥面上还飘着几颗红枣。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空荡荡的胃终于有了点东西,整个人才算是真的活过来了。
“你们师长什么醒了吗?”她问。
“嗯,今天上午已经醒了一次,只是醒来的时间不长,赵主任说这是正常的,都已经转去普通病房了。”小赵搓了搓手,咧嘴笑了一下,“苏同志,昨天你那一手,整个外科都传遍了,赵主任早上还跟徐院长念叨呢。”
苏锦绣听到小赵说霍砚舟上午醒了一次,就知道没有大问题了,想着今天家里人都去了苏禾姐那里,还不知道那里什么情况,自己得回去一趟才行。
她快速将搪瓷缸里的粥喝完,把搪瓷缸搁在床头柜上,穿好外套,挎包往肩上一挂,抬脚就往外走。
小赵在后面追了两步:“苏同志,你再歇会,赵主任说了,你昨天耗了不少神,最好再躺半天……”
“你帮我跟赵主任说一声,家里有事,我先回去了。”苏锦绣头也没回,手已经搭上了病房门把手。
她心里着急,一家人昨天说了今天要去苏禾那边,她一夜没回去,也不知道姜镇川他妈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苏苗那脾气能当面锣对面鼓地嚷,可苏禾这还没出月子,姜镇川又不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总归将她们带了出来,得去看看。
门一拉开,苏锦绣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赵主任站在门口,白大褂换成了件半旧的灰蓝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头装着两罐麦乳精和一包红糖。
“赵主任?”苏锦绣手直接僵住。
赵主任清了清嗓子,把网兜往她跟前一递:“苏丫头,这个拿着,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给我补身子?”苏锦绣一时有些懵,这是什么操作,要知道昨天这老头还跟看仇人一样看她,这会这么热情,她可受不住,连忙摆手道,“赵主任,您客气了,这些您拿回去,我这睡了一觉什么事都没有,用不着这些。”
苏锦绣想要侧身绕过去,赵主任跟着侧了一步,正好又挡在她前头。
“赵主任,您还有事?”
“那个……”赵主任搓了搓手,五十来岁的人了,脸上居然露出几分不太好意思的神色,“苏丫头,你昨天那手针法,我回去琢磨了一宿,越想越觉得不简单。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灵参养元液’,还有没有?还有你最后取子弹前扎的那一针,是封了哪条经?我翻了半辈子医书,没见过这么用的,还有......”
苏锦绣看他这架势,只觉得头疼,这老头感情是因为昨天自己露的那手,缠上自己了。
“呵呵,那个赵主任,我家里还有些事,得先走,改天......改天有时间我再跟你讨论行不行?”
“你有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帮上忙。”赵主任打断她,话说得那叫一个坦荡,半点不见外。
“啊?你跟我一起去?”苏锦绣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不是有事,赶紧的。”赵主任走的时候还不忘叫上小赵,“小赵,赶紧的,给我们开车。”
“不是,主任,我回去可是去找人麻烦的。”苏锦绣实在是有些无奈,这老头怎么这会变成这样的。
“找麻烦好啊,老头我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要骂人我绝对给你骂哭了。”
苏锦绣算是听明白了,这老头是真的缠上她了,她只能认命地跟着出了医院大门,上了吉普车。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赵主任就开始问上了:“苏丫头,你那个‘灵参养元液’,到底是用什么药材配的?我闻着里面有人参、灵芝、熟地黄......,可我自己将知道的几种药材全部列了出来,可总感觉少了些什么。还有你扎针的手法,有点像我之前看过的一个针法,玄门十三针,是不是?”
苏锦绣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窗外倒退的梧桐树,脑子里还在转着苏禾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被赵主任这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有些无奈道:“赵主任,您让我缓口气行不行?我昨天累了一天,睡了这一宿也没睡好,而且刚刚就喝了一碗粥,您这会儿问我一堆,我脑子都转不动。”
赵主任一听,赶紧从自己买的那一堆东西里摸出一样东西,油纸包着的,往苏锦绣手里一塞:“鸡蛋糕,今天上午从供销社买的,你先垫垫。”抬头看向前面开车的小赵,“小赵,你怎么回事?苏丫头昨天才将你们师长给救回来,你怎么都不给买一份饭,让她饿着。”
小赵实在是有些冤,一早他要去敲门,就被赵主任拦住,说苏锦绣昨天忙了那么久,让她多睡会,但是又要求他,得时刻注意着她什么时候想来。
他还得照顾他家师长,还得时不时注意看着这边的苏同志,好在上午自己师长醒了,搬进了普通病房,可为了两人能好好休息,也没在一个病房,他就只能两边跑。
他本来也是准备去打饭,结果人家苏同志说家里有事,喝了粥就要走,他不是没来得及,怎么能怪他。
可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的两人,一个算是军医院里的定海神针,一个可是他家师长心尖上的人,他哪个都惹不起,只能受着了。
“赵主任,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保证,下次绝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