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李柏刚进办公室，就看见张主任站在门口喊人。
"各班班主任注意了啊！下周期中统考，教务处刚发的通知，群里都看看！"
说完背着手走了。
李柏放下包，掏出手机点开年级群。
果然，置顶一条红头通知：本学期期中统考时间为4月17日-18日（下周四、五），语文数学周四，英语物理周五。请各班主任做好备考动员。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合着这学期过得这么快？感觉刚开学没多久，怎么就期中了。
日子跟按了快进键似的——课题搞着，学生管着，恋爱谈着，忙忙叨叨的，一抬头，半个学期没了。
他放下手机，顺手打开系统面板，调出七班整体学情。
近两周各科平均曲线都在缓慢爬升，赵宇的焦虑指数从92%一路降到78%，王悦的习得性无助指数从87%降到82%，林超的语文动力指数从21爬到了35，周艺的状态也稳定回升着。
整体向好。
就是有个问题——
他盯着面板看了半天，发现七班的平均分虽然在涨，但距离他心里那条线还差一截。565的目标，现在大概在540左右晃荡。
还差二十多分。
而且刘建军那边肯定也在盯着这次期中，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等着看七班笑话呢。
李柏摸了摸下巴。
行吧，期中就期中。
正好借这次考试，把这段时间的成果拉出来溜溜。
……
接下来几天，班级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空气中都飘着一股"要考试了"的焦糊味，连张子豪这种万年摆烂选手，都难得地在早自习掏出了课本——虽然看了五分钟就开始转笔，转了十分钟就开始跟王强传纸条。
但至少掏出了课本。
进步，巨大的进步。
李柏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众生相，心里盘算着。
赵宇和王悦的每日一题还在继续。
赵宇那边已经从"一道题检查三遍"进化到了"做完就敢放下笔"，虽然偶尔还是会回头瞟一眼，但焦虑指数稳稳地往下降，每天一个百分点的速度，比基金定投还稳。
王悦那边也有起色。
最开始来拿题的时候，头埋得能塞进衣领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现在至少能抬头说一句"老师我来了"，做完题还会小声说"老师我走了"。
从"人形立牌"进化到了"会打招呼的人形立牌"。
也是进步。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
李柏站在讲台上做考前动员。
"我就说三点。"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正常发挥，别给自己加戏。你平时什么样，考试就什么样，别一上考场就觉得自己突然变菜了，你没那本事。"
底下哄的一声笑了。
"第二，该拿的分别丢。不会的题，你纠结十分钟也还是不会，不如把会的都检查一遍。别捡了芝麻丢西瓜——尤其是某些同学，考试的时候别死磕最后一道大题，把前面的选择填空都送出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赵宇的方向。
赵宇低着头，耳朵尖微微红了。
显然听进去了。
"第三。"李柏收回目光，"考完别对答案。对答案的唯一作用就是——让你下一场考试心态爆炸。有那功夫，不如复习下一科，或者去操场跑两圈。"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底下拖着长腔回答。
李柏摆摆手："行了，放学。该复习复习，该放松放松，别熬夜。"
学生们闹哄哄地收拾东西往外走。
赵宇走在最后，经过讲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老师，我这次……争取不检查三遍。"
李柏差点笑出声。
"行，争取检查两遍就行。"
赵宇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地走了。
……
周四上午八点，语文考试铃声准时响起。
喧闹的教学楼瞬间沉寂，整栋楼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
李柏值守第三考场，站在讲台上巡场，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全场。
三月——不对，四月的暖阳透过玻璃铺洒进来，在试卷上镀了一层暖光，温柔得跟考场的紧绷氛围格格不入。
考试过半，他借着巡考的由头走出后门，在走廊里晃悠着摸鱼透气。
监考这活儿，说好听点叫维持秩序，说难听点就是罚站。俩小时不能玩手机不能看书不能说话，跟入定似的——庙里的和尚念经都比这有意思。
路过第一考场门口，他顺势透过门上小窗瞥了一眼。
赵宇坐在靠窗第三排，低头答题，笔尖不停，眉头偶尔蹙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状态不错。
至少没像以前那样，写两个字就擦，擦完又写，写完再擦——一张卷子跟搓衣板似的。
李柏没在窗前多停留，继续往走廊尽头走。
路过第八考场时又往里扫了一眼。
王悦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女孩低着头，落笔速度偏慢，每写几个字就停顿审题，反复琢磨，动作笨拙但始终没停。
跟刚来时比，已经好多了。
那时候她拿到题，先盯着看五分钟，然后叹口气，再盯着看五分钟——全程脑内自我否定，笔都不带落的。现在至少敢写了。
李柏收回目光，慢悠悠晃回自己考场。
……
两天的期中统考在周五下午最后一科收卷铃声里落幕。
死寂的教学楼瞬间复苏，走廊炸开喧闹，学生三三两两扎堆对答案。考得好的眉飞色舞，考砸的垂头丧气，青春的情绪直白又纯粹，跟天气预报似的，一看脸就知道今天什么风向。
李柏收完试卷往办公室走，半路撞见背着书包的赵宇。
少年看见他，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然后朝他走过来。
整个人比上周松弛多了——以前是一根绷直的弹簧，现在好歹弯了一点。
"考得怎么样？"李柏随口问。
赵宇认真想了想："还行。"
"还行？"李柏挑眉，"你赵宇嘴里能蹦出'还行'俩字，比考满分还难得。搁以前，你考完开口就是'最后那道题我肯定错了'。"
赵宇抿着嘴，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点，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收尾几步有点犹豫。"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没回头改。"
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像个完成了任务的小朋友。
"不错。"李柏拍了拍他肩膀，"这就对了。考试跟人生一样，往前走别回头——回头也没用，错都错了，你还能穿越回去改不成？"
赵宇被他说得一愣，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很真实。
是这半个月来，李柏第一次看见他真心实意地笑。
……
周六一早，李柏对着镜子捯饬了十分钟。
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衬衫，抓了抓头发，还特意闻了闻——没异味，过关。
今天约了苏敏第二次约会。
上次是电影院+公寓留宿纯睡，听着挺劲爆，其实啥也没干——俩人裹着两床被子，跟合租室友似的聊了半宿人生理想，然后各睡各的。
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李柏不急。
感情这事儿，得慢慢来。
跟煲汤似的，火太大容易熬干，小火慢炖才出味儿。
他打车到苏敏小区门口，没等两分钟，人就出来了。
浅色卫衣配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比课堂上的样子少了几分干练，多了点日常的松弛。
但眉毛描过，唇上带了一层淡彩——看着随意，细节处却全是心思。
"今天到底去哪？"苏敏拉开车门坐进来，笑着瞥了他一眼，"昨天问你都不说，搞这么神秘。"
"带你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李柏还是佯装神秘，"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敏没接话，靠在座椅上算是默认了。
出租车驶出市区，沿途街景慢慢被田野和绿化带取代。四月的风已经暖和了，阳光透过车窗铺进来，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
出租车在种植园门口缓缓停稳，苏敏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招牌，微微愣住。
"生态种植园？"
"说了带你呼吸新鲜空气。"李柏笑着付了车费，推开车门。
园区占地不小，分了好几个温室区和露天种植区。两人沿着主路往里走，路两边是新翻的泥土和绿油油的早春作物，空气里飘着一股湿润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青草香。
苏敏走在他身侧，手插在卫衣兜里。
李柏偏头看她，阳光落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看什么呢？"苏敏没转头。
"看你好看啊。"
苏敏没接话，步子却放慢了半拍，等他跟上来。
进了第一个温室，温度骤然升高，湿润的热气裹着花香扑面而来。
里面种了一片早春花卉，红的粉的黄的，铺了大半个棚。
苏敏凑近看一株蝴蝶兰，李柏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两秒，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
苏敏身体微微一顿，没躲开，只低声说了句："在外面呢。"
"外面怎么了？"李柏俯身，下巴搁在她肩头，语气懒散，"又没人认识我们。"
苏敏没再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她偏过头假装看花，身体却放松下来，微微往他这边靠了靠。
从温室出来的时候，李柏的手已经自然地牵住她了。
苏敏由他牵着，偶尔甩两下想挣开，没真用力，每次都被李柏更紧地攥回来。
"你属章鱼的？"苏敏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带着点嫌弃。
"属什么的你不知道？"李柏偏头看她，笑得有点坏，"上次在你那儿，你还说我……"
"闭嘴。"苏敏飞快打断，耳根又烧了起来。
李柏笑出声，没再往下说，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两下。
苏敏缩了一下手，没缩回去，索性不挣扎了。
逛到露天区深处，人少了许多。一条小土路通向一排老杨树，树影斑驳，四下安静，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苏敏意识到什么，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抽手，被他带着往里走。
走到树荫最密的地方，李柏停下，转过身来。
苏敏抬眼看他，眸光带着点警惕和了然，嘴微微抿了一下——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但又在假装不知道。
李柏没说话，抬手轻轻拂开她耳边的碎发。
苏敏闭上了眼。
他低头吻了上去。
苏敏的手轻轻攥住他胸口的衣服，没躲。
这个吻比上次在楼道里更自然，少了生涩试探，多了一种已经熟稔的默契。苏敏的嘴唇柔软温热，带着点唇膏的淡淡甜味，回应得比上次更放松。
良久，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
苏敏睁开眼，眸光有些湿，声音又轻又哑："……够了啊。"
李柏没说话，又在她嘴角啄了一下，才松开手。
苏敏深吸一口气，偏过头，耳朵红得发烫。
……
傍晚，李柏送苏敏回去。
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
苏敏说了句"我上去了"，伸手推门下车。
李柏没说话，跟着下了车，伸手把她牵了出来。
苏敏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她像是猜到了什么，没催他走，也没动，安安静静站着。
李柏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次比下午在树林里更深，更久。
苏敏的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指尖微微用力，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呼吸被他全部夺走。
她脚下退了两步，背抵到墙边，退无可退，索性仰起头回应他——动作生涩却主动。
良久，李柏松开她。
苏敏的呼吸彻底乱了，脸红透了，瞪他一眼，但眼神水润润的，凶不起来。
"上去吧。"李柏笑了笑，声音低沉温柔。
苏敏没说话，转身快步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顿住，没回头，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然后快步消失在楼道口。
李柏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单元门看了好几秒，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
阅卷统分忙了两天。
周三早上，年级成绩统一出炉。
李柏坐在工位前，摊开七班成绩单，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分数列表。
先扫整体数据——班级均分552，比上学期期末涨了18分。优秀率从12%抬到了19%。
565的目标，还差13分。
行，进步不小，但还得继续推。
继续往下翻。
赵宇：语文108，数学112，英语105，物理92。总分417，班级第三。
物理从82涨到92——整整十分。
李柏在他名字旁画了个小圈。
翻到王悦的成绩，他笔尖顿了顿。
语文92，数学72，英语88，物理65。总分317。
数学72。
前几次小测她一直在55分上下打转，及格线都没摸到过，这次直接冲到72。
对别人不算什么，对她来说——是崩盘大半年以来，第一次止跌回升。
而且是触底反弹的那种回升。
李柏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七班期中统考学情汇总：
班级整体进步率：76%
重点关注学生-赵宇：焦虑指数72%（持续下降），物理单科进步10分
重点关注学生-王悦：习得性无助指数74%（显着下降），数学单科及格（半年来首次）
重点关注学生-林超：语文动力指数42，总分班级第十二
重点关注学生-周艺：状态稳定，成绩回到上游水平】
【系统提示：检测到班级阶段性成长事件，成就奖励：教学点+1500
当前教学点余额：点】
李柏盯着那个数字，愣了一下。
1500点。
可以啊，这次期中奖励还挺丰厚。
他关了面板，把成绩单收起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李柏伸了个懒腰。
期中这一关，算是平稳落地了。
赵宇的弦在松，王悦的墙在拆，七班整体在往上走。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春意渐浓，万物生长。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