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天，李柏基本没出门，窝在公寓里跟两份个案报告死磕。
电脑屏幕从早亮到晚，文档开了关关了开，草稿敲了一大段又删掉，删完又重来。
两份个案报告，王悦和赵宇。
王悦那条线他已经捋得差不多了。从习得性无助到愿意试试，数据链完整，行为转变轨迹清晰。赵宇的还差一截，完美主义心态的转变不是一两周能巩固的，光环撤掉后的真实表现还需要时间观察。
窗外的天光从亮变暗，楼下的嘈杂声慢慢静下去，只剩键盘嗒嗒的声响在屋里回荡。
中途煮了碗面，吃完碗筷搁在桌角没收，又坐回电脑前。感觉自己像个码字的，不像个教书的。
面条煮坨了，他也没在意，几口扒完就搁下了。
等再抬头，窗外路灯都亮了，晚饭又忘了吃。
……
周一早上到办公室时，楼道里还安静着。
李柏放下包没多久，孙理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文件，每页边角都有折痕和红笔批注，看得出来来回翻了好多遍。
李柏扫了一眼那叠文件，心想这人周末不会在办公室过的吧。转念一想，以孙理的性子，这事儿他还真干得出来。
孙理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市教育学会优秀成果奖的评选标准，用红笔圈了三行。
"上周说的事，这周该落地了。"孙理的语气跟讨论天气差不多。
李柏拉了把椅子坐下，扫了一眼那张纸。评分维度列了好几项，红笔圈的是育人实效权重最高的那一栏。
办公室门被推开，赵志刚端着保温杯进来，看见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立刻凑过来。
"聊啥呢？有啥好事？"
李柏扯了下嘴角，头也没抬："你属雷达的吧，刚聊上你就扫到了。"
赵志刚拉了把椅子坐下，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凑过来问："一等奖有多大戏？"
孙理推了推眼镜。
"量化数据我能做到无可挑剔，但评审专家看的不只是曲线图。他们要看到学生是怎么成长的，成长过程中我们课题方法的有效性。"
赵志刚挠了挠头："那不就是李柏的事了吗。"
李柏靠在椅背上，把那页评选标准又看了一遍。
他心里有数。
班级里的改变，可以成为具体案例的有很多。比较经典的应该是王悦，从习得性无助到主动要题做，这大半学期的路径足够清晰。
赵宇从完美主义崩溃到学会跟自己的不完美相处，如果干预效果稳固了，也是个标准的高质量个案。
两个个案，应该可以拿下评审标准里最高的那一项。
"分工吧。"李柏直起身，"孙理出量化分析框架和统计学验证，赵哥整理实践应用报告和过程素材，我打磨两份个案。"
孙理没说话，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已经开了头的框架草稿，放在桌上。
赵志刚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以前觉得写材料是受罪，现在怎么还有点期待了。"
李柏抬头看了他一眼："这话放两个月前你自己信吗？"
孙理没抬头，但补了一句："确实。"
赵志刚被两人一唱一和噎了一下，挠了挠头："得，你俩就挤对我吧。"
嘴上这么说，手上已经在翻笔记本，开始列提纲了。
……
周三下午，第二节是物理实验课。
李柏批完作业，端着水杯往实验室方向走去，特地拐到后门，透过后窗往里看了一眼。
他主要是想看赵宇。没有学习动力光环辅助的情况下，赵宇的状态稳不稳。
赵宇是心态和认知的双重问题，在光环下一定程度上都可以缓解，但光环撤了之后能不能稳住，李柏心里还是有些拿不准。
赵志刚正在讲台上摆弄串联电路，学生分成四组围在实验台前。赵宇站在第二组最前面，手里拿着导线，正在给同桌讲什么。
同桌听了一会儿，指着电路图说了一句。
赵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接的线，又看了看图，好一会儿没说话。
李柏站在门口，端着水杯装模作样观察了半天，啥也没看出来。
不由得感慨，还是系统靠谱，光看个后脑勺，能看出个屁。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统提示：探测完成。
七班学生赵宇：焦虑指数72%（稳定），心态稳定性b+级，自我信任度显着提升。
判定：干预效果已初步内化，非短期外部刺激驱动。】
72%。
稳在安全区间里了。
李柏看完面板数据，松了口气。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又往窗里看了一眼。赵宇已经重新接好了线，正跟同桌对着实验数据表，头碰着头，眉头皱着但没躲。
这状态，跟开学时那个因为一道题没做出来就把卷子揉成一团的赵宇，不像同一个人了。
……
下午临近放学，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的光线从白亮变成了暖黄，李柏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小憩片刻。
听到有人敲门，轻声叫报告。
"进来。"
王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练习卷。她没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把一张数学卷子放在桌上。
86分。
李柏拿起卷子扫了一眼。
卷面比以前干净不少，不像以前那样大片大片空着。每一道题都写了东西，就算最后没算出来，解题步骤也列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卷子，看了王悦一眼。
她站在办公桌前，腰背挺直，目光没躲，就那么直盯盯地看着他翻卷子，等一个结果。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
李柏靠在椅背上，把卷子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进步很大啊。"
王悦没绷住，嘴角翘了起来。
"这个填空题，考的是不等式变形，你上学期这块全空白，现在步骤是完整的，只是最后一步符号方向翻反了。"他把卷子转过去，指尖点了点那道题，"说明你会做，但练得还不够，反应慢了半拍。"
王悦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还有这道解答题，辅助线画对了，中间卡在相似比转换上。"李柏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会，是拿到题习惯性觉得自己做不出来，先慌了，对吧？"
王悦愣了一下，耳朵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李柏把卷子放下，语气放轻了些。
"你已经不是那个拿卷子就发白的人了。86分是结果，不是终点。剩下那34分的丢分点，我给你圈出来，你回去自己先理一遍，能改的改，改不了的明天来找我。"
王悦接过卷子，没急着走，抬起头看着他。
"老师，我想再要一套练习题，就这个单元的。"
李柏看了她一眼，挑了下眉毛，没多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印好的额外练习递过去。
王悦接过去，看了一眼题量，没像以前那样露怯，折好塞进书包里。
"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老师，期末我能上100。"
声音不大，但目光没躲。
李柏看着她。
这姑娘以前连我会做都不敢说，现在敢给自己定目标了。
李柏没接话，笑着点了点头："行，我等着。"
门关上后，李柏靠在椅背上。
视野边缘弹出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七班学生王悦学情更新：
习得性无助指数：61%（持续下降）
学习策略主动性：d- → c+
判定：干预第一阶段目标达成
教学点奖励：+600点
当前教学点余额：点】
李柏看着那个数字，笑了笑。
第一阶段达成了。
但这只是开始，不是终点。
……
周五傍晚，暮色温柔漫过整座校园。
李柏回到公寓，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一周下来，深深觉得这工资里含了精神损失费。
刚闭上眼，手机震了两下。
苏敏：在干嘛？
李柏眼皮都抬不起来，指尖戳了戳屏幕：沙发上躺尸。
手机往茶几上一丢，困意翻涌上来。
没一会儿，整个人就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李柏被声音惊醒，迷迷糊糊撑起身体，走过去拉开门。
晚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淡淡的凉意，也带着门口亭亭玉立的人影。
苏敏站在门外，左手提着温热的夜宵打包袋，右手拎着满满一袋新鲜水果，眉眼弯弯的。
没等他侧身礼让，她便微微侧身，轻巧地从他身侧挤了进来。淡淡的清甜香气随之漫入屋内，温柔又撩人。
李柏顺势带上门，低笑着看向她忙碌的背影："突袭查岗么？"
"来看看某人，怕他累死过去。"苏敏白了他一眼，手上却没停，将袋子轻轻摆在桌面。
李柏靠在桌边，单手插兜，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明明是冷清的公寓，她一来，灯火和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苏敏拆开打包盒，热气袅袅升起，温热的粥香混着清甜的果香弥漫全屋。
一碗砂锅粥，两份小菜。两人并肩坐在桌边，安静喝粥，屋内只剩轻柔的咀嚼声。
李柏端着碗，目光时不时落在她侧脸上。
苏敏察觉到他的注视，耳根微微发热，假装专心喝粥，动作却慢了半拍。
"看够了吗？"她头也没抬，声音很轻。
李柏嘴角微扬，摇摇头："没够。"
苏敏握着勺子的指尖骤然一紧，没敢再接话，耳尖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残局，窝在沙发上。
李柏随手点开电视，调了一档轻松的户外综艺。
喧闹欢快的人声填满安静的屋子，恰好冲淡了屋内悄然升温的暧昧。
"不急着走，歇会儿再回去。"李柏侧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苏敏微顿，轻轻点头。
电视里选手在泥潭里闯关，狼狈又热闹，槽点满满。
苏敏像是看得很投入，跟着一起笑闹。
李柏侧头静静望着她。
过了会儿，他的手臂轻轻搭上她身后的沙发靠背。
苏敏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躲，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又过了会儿，李柏的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肩，见她不抗拒，不紧不慢地往下滑了几分。
"李柏。"苏敏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警告，"看电视。"
李柏笑了一声，收回手，安分了几分钟。
没一会儿，他的手臂又绕了过来，这次直接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苏敏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低头吻了上来。
不像之前那么温柔克制，带着几分积攒了一周的想念和侵略性。
苏敏脑子里嗡的一声，本能地抬手抵住他胸口，却没推开。
李柏的手也没闲着，顺着她的腰线缓缓往上滑。
苏敏浑身一僵，猛地推开他，站起身快步走进洗手间，反手带上了门。
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不像话，呼吸都是乱的。她捧了把冷水拍了拍脸，连拍了好几下，才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推门出来，李柏已经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嘴角却勾着藏不住的笑意。
苏敏狠狠白了他一眼，声音带着恼羞成怒的软意："我来给你送饭，你还欺负我。"
李柏低笑："没忍住。"
"讨厌。"
苏敏别过脸，耳根红得透彻，却没真的走开，在沙发另一端坐了下来。
夜色不知不觉沉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电视里的综艺不知什么时候放完了，自动跳到了下一集，片头曲的音量突兀地弹出来。
苏敏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瞥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我该走了。"她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
李柏也跟着站起来，没有开口留，视线却落在她脸上。
苏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看什么看。"
"外面天都黑了。"李柏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咳咳，我给你买了新的牙刷和毛巾。"
苏敏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想什么呢。"她脸又红了，"我就是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你睡床，我睡沙发。"
苏敏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眼神坦荡，不像在说假话，才哼了一声。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低头换鞋的时候，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李柏去给她拿新的洗漱用品，路过镜子的时候，对着自己比了个耶。
第二回合，阶段性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