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靠在椅背上，给赵志刚发了条消息，约好晚上一起捋训练方案。
发完他拿起手机，翻了翻，又点开苏敏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了。
不行，不能什么事都找女朋友。加班就加班，搞得跟求表扬似的。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竞赛真题。
连着几个晚上，他把省数学竞赛近五年的真题翻了个遍，又找赵志刚借了几本竞赛辅导书。
等到了周五上午，办公桌上已经铺满了打印好的真题卷子，红笔圈了好几道，旁边还压着一本翻开的辅导书。
他正低头在纸上画辅助线，刘建军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路过他桌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李老师这是要转行教数学了？"
语气略带着嘲讽，"转行"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李柏笑着接了一句："跨界发展嘛。"
刘建军没再接话，坐到自己桌前。
但李柏余光瞥见他坐下后又往这边瞥了一眼。那眼神他不用翻译都能看懂，你一个教语文的，搞数学竞赛？
李柏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此刻想的就是让苏晓兑现天赋，拿奖，走出来。
他没搭理，低头继续画辅助线。
八卦消息传得比风快。李柏心说，这传播效率要是用在教学上，平均分早起飞了。
下午课间路过走廊，拐角处两个别班老师在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七班那个李老师要亲自带学生搞数学竞赛。"
"他不是教语文的吗？"
"是啊，我也纳闷呢……"
李柏面不改色地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心里呵了一声。
质疑来得比预想快，他倒也没往心里去。教语文的怎么了，谁规定的语文老师就不能碰数学题？
再说了，他还有系统在手。
虽然系统主要是教学辅助工具，不是题库，但架不住它能精准定位薄弱点啊。精准打击，比瞎刷题效率高多了。
……
放学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李柏正往文件夹里装训练计划，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苏晓站在门框边，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低着头，像是鼓了很大勇气才走进来。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数学卷子，犹豫了几秒。
"老师……你是语文老师吧？"
李柏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晓那张带着不安的脸。
他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意思。这孩子的怀疑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一天之内被第二个人质疑专业能力，而且这次质疑他的是他自己要教的学生。
"怎么，怕我教不了你？"
苏晓没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李柏笑了一下，把训练计划递过去："你周一先来做一套题，做完你就知道了。"
苏晓接过卷子，看了一眼封面上打印的标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李柏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唑了一下牙花子。
得，这下不光要教会学生，还得先证明自己会。
这叫什么事儿，教个书还带入职考核的。
……
周六早上，李柏没出门。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客厅安安静静的，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衬得屋里格外空。他在床上赖了几秒，才在心里叫了系统。
【系统提示：学生苏晓当前信任度已突破阈值，可解锁完整深度学习分析。是否消耗20教学点进行深度薄弱环节解析？】
确认。
【系统提示：消耗20教学点。当前剩余教学点：点。正在解析……】
几秒后，一份详细的报告弹了出来。
李柏扫了一眼，坐直了身子。
不是笼统的分析，是精确到模块级别的掌握度数据。
代数部分：基础扎实，掌握度82%。
函数与方程：掌握度51%，退化明显。备注："该模块主要内容为初二下学期课程，知识点吸收受情绪干扰显着。"
几何部分：辅助线直觉优秀，掌握度78%，但复杂图形综合题解题速度慢，掌握度仅43%。
组合数学、数论：荒废最严重，掌握度仅28%。系统标注为竞赛高阶模块，常规课程不涉及。
报告末尾给出了建议优先级：函数与方程重建 → 几何综合提速 → 组合数学、数论扫盲。
每个模块下面还附了具体方案：先刷哪类题型、每天练多久、哪些知识点可以战略性跳过。
李柏把报告看了两遍，关了面板，打开电脑上空白文档。
他把前几天随手写的训练框架扔进了回收站。
有了这份数据，再走通用路线就是浪费时间。
他按照薄弱环节重新排了一周的专项计划：周一到周三专攻函数与方程，每天三类题型滚动练；周四周五函数为主，几何综合题穿插当调节剂，保持手感不丢；组合数学先不动，等前两块稳了再说。周日做全真模拟验收。
敲完最后一个字，他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
系统给了数据和方向，他自己调整节奏和难度。
这个组合，他挺满意。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要是带着苏晓拿了奖，估计刘建军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想想还有点小期待。
……
周末两天一晃就过去了。
李柏把方案又顺了两遍，该准备的卷子提前印好摞在桌上。
周一放学后苏晓准时来了，在李柏对面坐下。
李柏把打印好的训练题递过去："坐，先做，不会的先跳，做完再讲。"
苏晓接过卷子坐下，翻开第一页，愣了一下。
每道题前面标了难度星级和参考用时，同类题三四道一组，从易到难排过去，像爬台阶一样。
他抬头看了李柏一眼，不是怀疑，是意外。
意外这个语文老师准备得比他想象中认真。
苏晓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开始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斜阳从玻璃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影。
李柏在旁边改作文，余光偶尔扫一眼苏晓的进度。
做到第三道大题时，苏晓的笔停了一下，盯着题目看了几秒，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辅助线，然后开始往下写。
"老师，这题我初一做过。"
李柏凑过去看了一眼。
思路对，辅助线画对了，答案也对。
"做对了，继续。"
苏晓得意了一下，低头继续写。
那点小得意藏得浅，但藏不住。就像一颗埋了很久的种子，刚冒出一点嫩芽。
训练进行到一半，门口光线暗了一下。
刘建军推门进来，走到自己桌前，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苏晓和他桌上摊开的卷子，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近两步，侧头看了一眼苏晓正在做的那道题。去年省赛的函数压轴改编，难度不低。
刘建军看了几秒，没说话，转身拿了自己的东西。
走到门口时，他侧过头往李柏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李柏读得很清楚，你行吗？
李柏没接那个眼神，低头继续改作文。
等门关上了，他才在心里笑了一声。
行不行的，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一周过得比预想中快。
每天放学后，苏晓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做一到一个半小时的专项训练。做完李柏当场批，错的当场讲，讲完重做一遍。
前两天的正确率不算好看。函数部分苏晓做得有些吃力，有些题型的思路明显生疏了，一道题要卡好几分钟才能找到切入点。
但到了周三，变化来了。
做题速度提起来了，有些题型扫一眼就知道考点在哪，草稿纸上列式子的节奏也顺了。周四的时候，李柏甚至注意到苏晓做到一道标准配方法的题时，没有停顿，直接写了答案。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
肌肉记忆在恢复了。
这孩子的底子是真的好，荒废了一年多，捡起来居然还这么快。A+级天赋，名不虚传。
周五下午，李柏拿出一套函数与方程模块测试卷。
"一个小时，做完。"
苏晓接过卷子低头开始做。
五十分钟后，他放下笔："老师，我写完了。"
李柏接过卷子开始批。红笔在纸面上连着划勾，一道接一道。
苏晓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视线一直跟着李柏手里的红笔在走。
批到后面几道压轴题时，李柏的笔顿了一下，做对了。
批完最后一道，他把卷子翻过来。
"对了十四道，错了四道。正确率77%。"
苏晓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卷子上那些红勾，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老师……我函数以前考试经常丢分的。"
"那是因为你没找对方法练。"
苏晓沉默了几秒，抬起头："老师，周一我继续来。"
这一次，他没再问"你是语文老师吧"。
……
傍晚，李柏收拾东西准备走，门被推开了。
刘建军走进来，扫了一眼桌上苏晓做过的卷子，拿起最上面那张看了看。
"就这水平？"他把卷子放回去，语气不冷不热，"竞赛题跟课本可不一样，李老师别把学生带沟里了。"
说完转身走了，没等李柏回话。
办公室安静下来，李柏看着门口，有点牙疼。
不过也没太往心里去，这人的态度他又不是第一天领教。
他坐回椅子上，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
正有些走神，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苏敏："加完班了吗？"
李柏笑了一下，翻了张测试卷照片发过去："刚结束，第一周，函数正确率从51%涨到77%。"
苏敏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又追了一条："可以啊李老师，语文老师教数学，跨界奇才。"
"那是，也不看是谁男朋友。"
"臭显摆。你们数学老师没意见？"
"怎么能没有，刚才来转了一圈，泼了盆冷水就走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哈哈，活该，谁让你抢人饭碗呢！"
李柏看着屏幕，不由得笑了。
他能感觉到，苏敏那句调侃底下，藏着点骄傲。
就好像在说，我看上的人，果然厉害。
……
第二周方案已经准备好了：几何综合提速训练。
周一放学后，苏晓照常来了。
他接过新一周的训练题翻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坐下来开始做。
做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
"老师。"
"嗯？"
"下周的题……能难一点吗？"
李柏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意外，点点头道："先把几何吃透再说。"
苏晓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写。
但脸上的表情比上周来的时候松了不少。肩膀打开了，背也挺了，跟一周前那个缩着身子、想把存在感压到最小的学生，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李柏靠在椅背上，在心里扫了一眼系统数据。
【系统提示：学生苏晓动机指数：78%→85%。信任度突破80%。当前阶段干预效果良好。建议：持续按模块突破方案推进，两周后进入综合模拟阶段。】
他关掉面板，伸手拿起桌上那本竞赛真题汇编，随手翻开一页。
纸页上有他自己刷题时做的批注，红蓝笔交替标注，思路标得清清楚楚。
他把书放在教案旁边。语文老师教数学竞赛。
这个组合估计整个年级组就他一个人干得出来。
但效果嘛，他看了一眼对面埋头做题的苏晓。
好像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