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装卸台前停住,发动机没有熄。
副驾驶的窗落下来一截,灰爪探出头,向关着的库门喊:“接货的呢?”
没有人应。
陆照野站在台侧的暗处,看见它往空场另一头扫了一眼,又缩回驾驶室。车轮动了动,司机似乎想往后倒,入口处的灯却在这时亮起。
“停车,熄火!手放到能看见的地方!”
巡防人员从两侧现身,控制住车辆能退出去的路。何峥朝驾驶室示意,司机僵在座位上,随后举起双手。发动机停下,空场里一下静了。
副驾驶门突然推开。
灰爪跳下车,没有理会近处的口令,贴着车头便往另一侧绕。陆照野迎出装卸台,刀已经出鞘,封住了它离车的路。
“你们把冷库怎么了?”
对方声音发狠,脚下却没停。陆照野不跟它答话,跟着进了一步,刀锋横在两人之间。
灰爪猛地转向驾驶室。那边的队员刚叫司机下车,车门打开,人还扶着踏板。灰爪扬起利爪,直取司机颈侧,嘴里挤出一句:“闭嘴!”
陆照野一刀截了过去。
灰爪收爪,转身迎上他,肩膀狠撞过来。陆照野脚下不退,刀刃先切入伸来的前臂,随即顺着对方扬肩的空当斜斩而上。
血从胸颈间喷出。
灰爪的另一只爪子还没抓到刀柄,整条胳膊便垂了下去。陆照野抽刀侧身,对方撞过他身旁,扑倒在前轮外侧,连车门都没碰着。
司机从踏板上滑坐下来,被队员拽离车边。
陆照野站在尸体旁,刀锋朝下,等到视野里出现提示。
【获得源蕴:24】
七十。
何峥的脚步已经到了车头,先看司机,再看地上的灰爪:“还有没有别的?”
“这边没有。”陆照野朝副驾驶里面看过,退开一步,让队员检查车厢。
方才接住撞来的力气时,他的刀没有像面对裂喉那样被逼回胸前。那一斩仍是《断潮刀》里的斜斩,脚下站住,刀便一路切了过去。他活动右手,握柄的指节没有发麻,伤处也未见新血。
司机坐在离车几步远的地上,盯着灰爪的尸体,何峥问了两遍,他才抬头。
“我就开车,按单走的。我没进过冷库,真没进去过。”
“先说这趟从哪儿来,谁给的单。”
何峥让队员把人带到灯下,分开记话,自己回到车旁。陆照野没有跟过去逼问。司机刚才险些被灭口,能证明他被那头灰爪盯上,却不能证明他送过的每一趟都干净。
车厢门打开,一束手电光扫了进去。
里面没人。
陆照野借着光看见成捆的束带、铁扣和用于固定的器材,按类别装在箱里。有些边角磨过,并非全新的东西;靠门处压着交接用的纸,队员站在踏板上示意他先别上来。
“拍完再动。”
陆照野站在下面等。刚才听见车厢开门,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以为又会有人从黑处望出来。如今看清是器材,那口气松下去,心里却没有轻快多少。
这辆车运来的东西,足够把侧库的门再关很多次。
队员留好原位记录,陆照野才接过靠门的清单。上面列着另一个交接点,跟这处装卸区分开,联系人仍用了代号。他没有沿着那些字就猜出对方是谁,只把纸放进证物袋,封好后交给何峥。
“车上找到的,跟器材放一起。”
何峥看过清单,拿现场运单比对,随后走向司机。
司机说自己只负责把车开到指定地方,到了有人卸货,有时要等押运者点完才让走。他越说越快,似乎每一句都想先把自己从冷库两个字里摘出去。
何峥等他停下来,才将其中一项交接时间指给他看。
“这趟你签了?”
司机低头看,嘴张了张:“车是我开的,签收不是我签。你查,纸上都有。”
“所以要查。你把自己做过的说清楚,别替别人省。”
司机原本还想争辩,看看纸上的日期,终于低头从第一趟说起。这次他说得慢了,记不准的地方停下来想,旁边的队员也没有替他补话,只将那些空处留着。
陆照野站在一旁,听见这句,便退回车边。他能把伸爪的灰爪斩掉,谁签的字、谁知道车里装过什么,却不能靠自己看一眼就定下来。
手电仍在车厢里移动,队员清点器材,另有人看住入口。空置装卸台上没有新的人影,也没有正常工人被卷进交锋,只有车灯照着地面那摊渐渐扩开的血。
陆照野从衣袋里取布,将刀身擦过。刃口没有崩,入鞘时仍顺。等回去,他还得把血槽仔细清干净。
何峥又叫他过去。
司机的联络设备摆在旁边,交接清单上的代号与其中一条联系对应。对方留过话,卸下这批东西后要报一声,再回远端的联络点等下一步。
“这个地方你去过?”何峥问。
司机点头,照着清单上的位置说出怎么走。队员将他说的路线记下,何峥逐项核对,只留下他亲自走过、能确定的部分。
陆照野看着那一处联络点。今晚原本只打算截住这辆车,如今车停着,带路的人也活着,纸上的下一段有了能找过去的地方。
“负责车次的人还在那里?”
“他说让我回报。”司机舔了舔嘴唇,“我还没报。那边等接货的消息,没消息不会让我往下走。”
正说着,设备响了一声。
新来的询问很短,只问到了没有、谁接的货。何峥让所有人先别碰,自己看过内容,与清单上的联络方式核实相同。
陆照野从那句话里读不出对面有多少人,更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出口。可这条询问至少说明,对方还在等一次照常的交接。
“我还能走。”他对何峥说。
何峥看向他肩侧:“刚才有没有扯开?”
“没有。”
何峥让队员继续看住司机和车辆,把清单收好,转而叫来能随行的人。现场该留下的没有被一股脑带走,陆照野等在车边,听着分工。
设备上那条催问仍亮着。
远端的人还不知道,这辆车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