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眯了一觉醒来，太阳已经爬到塔台窗户正中间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还靠在椅子里，脑袋歪向一边，脖子酸得跟被人拧了一圈似的。他动了一下，听见颈椎咔吧响了一声，然后直起腰来揉着后颈，瞄了一眼桌上的钟——十点过七分。
老方，什么情况了？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方文远正坐在收发机前面，耳机挂在脖子上，面前摊着两张刚打出来的数据单。
保定那边打完了。方文远把其中一张递过来，全歼。日军残部约一千五百人，除少数被俘外基本全部消灭。孙立成装甲团零战损，步兵方面有六人轻伤，子弹擦伤，没大事。部队正在原地休整补给，预计一小时后向北推进，拦截天津方向的日军。
陈铮接过数据单扫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阳光已经把整个基地晒得白花花的，跑道上空荡荡的，几架p-51d停在远处，螺旋桨静止着，座舱盖敞开了散热。
天津那边呢？他转过身，走到哪了？
方文远用手指在另一张数据单上点了一下：天津方向的日军大约凌晨五点左右出发，目前在这个位置——距离天津城区约二十五公里，正在向东偏南方向移动，速度很慢，大约每小时六七公里。这个速度不太正常。
陈铮皱了皱眉，走到屏幕前面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屏幕上那串光点确实移动得比早上预估的要慢得多，间距也比早上更紧了，队伍收缩了，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们在等消息。陈铮直起身来，保定那边被打了之后，没有消息传回天津。鬼子那边的通讯线路本来就被炸得七零八落的，保定残部被全歼也没人发报——就算有人想发，电台早就炸没了。天津那边等不到保定的任何消息，心里开始打鼓了，走得慢说明他们自己也拿不准前面什么情况。
方文远点了点头：所以孙立成现在向北推进，正好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迎上去。
那就这么干。陈铮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内部电话，魏长空那边就位了没有？
空降师两个团早上八点就已部署完毕，在天津北侧十五公里处待命。滑翔机藏在林带里做了伪装，地面观察哨一直在监视城区方向的情况。
陈铮放下电话，拍了拍手：那就等着吧。等孙立成截住天津那伙人，我就让魏长空从北面压下来。到时候北面伞兵堵着，南面坦克碾着，西面赵铁柱下午起床了再推过来——三面夹击，针尖对麦芒，看看鬼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你给赵铁柱那边说一声，让他午饭后别磨蹭，两点之前必须出发。别等他吃完午饭还泡杯茶歇个晌，等他那头的鬼子尸体都凉透了。
方文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递过来：你确认一下，两个伞兵团投送的具体坐标是天津城北十公里处的官道交叉口，这里是连接天津到北平的唯一北方通道。
陈铮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就这儿。把退路一掐，鬼子就只能往东往海边跑。东面是渤海，他们又没船，跑到滩涂上等着被p-51d点名叫号。跟当年鬼子把咱们老百姓逼到绝路上一个路数，只不过这回轮到他们自己了。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孙立成装甲团抵达预定拦截线。坦克群在公路南侧的一片缓坡上展开战斗队形，豹式居中，四号分列两翼，半履带车退到后方三公里处待命。所有人就地吃了干粮，喝了水，车长们爬在炮塔上举着望远镜往东北方向看。
公路尽头的地平线上，一条灰黑色的线正在缓缓移动。距离大约五六公里，以日军那个速度还得走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到。
孙立成趴在炮塔边缘，望远镜里那串灰黑色的队伍越来越清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小队尖兵，后面跟着几百人的主力纵队，队列还算整齐，但是行军速度明显慢下来了，隔一会儿就停一下，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他们没有派斥候出来。孙立成放下望远镜，对车内的通信员说了一句，说明他们不知道自己前面有什么。也不知道保定发生了什么。还在蒙着头往前拱。
通信员通过电台把这句话转到了后方指挥部。陈铮在塔台里听到的时候，正蹲在食堂门口的水龙头底下洗手——刚才不知道蹭了哪儿的灰，手背上黑了一片。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对方文远说了一句：蒙着头往前拱，拱了一上午，最后拱到坦克炮口底下。这叫什么？这叫瞎猫碰见死耗子，结果耗子扛着火箭筒。
方文远没接这茬，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报时表：预计一小时后接敌。
陈铮擦了擦手走进作战室，往椅子里一坐：那我先闭会儿眼。等孙立成那边打起来再叫我。
他闭上眼睛之后嘴里还在嘟囔：也不知道魏长空在那边蹲了多久了，他那个蹲法比孙立成还稳，蹲一上午不带挪地方的。这俩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
方文远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所以你是三兄弟里最沉不住气的那个。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陈铮闭着眼睛伸手在空气里指了指，我那是沉不住气吗？我那是替他们急，他们不急我替他们急一下怎么了？这叫团队精神。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前方频道里传来孙立成的声音，跟报天气预报似的：目标接近。距离三公里，日军纵队前端已进入射程。是否开火？
陈铮从椅子里弹直了，一把抓起话筒：开。远程先打几炮，把队伍打乱了再说。别给他们组织防御的时间。
明白。远程炮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