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联酋航空的A380双层巨无霸客机。
正平稳地巡航在阿拉伯海上空。
飞行高度,一万两千米。
窗外是平流层毫无杂质的深蓝色天空。
脚下是厚重如雪原的白色云海。
头等舱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工作着。
吹出淡淡的定制玫瑰香氛味道。
一个体态臃肿的中东富商,正仰躺在宽大的全包围真皮航空座椅里。
他穿着一件纯手工缝制的真丝白袍。
手指上戴着好几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
他显得百无聊赖。
手里端着一只透明的水晶高脚杯。
杯子里是刚开的黑桃A香槟。
淡金色的酒液随着客机极轻微的震动,在杯壁上荡出一圈圈波纹。
细密的碳酸气泡不断从杯底往上窜。
富商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冰凉的香槟。
酸涩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把头转向右侧的舷窗。
看着外面千篇一律的白云发呆。
阳光很刺眼。
他眯起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
突然。
右前方的云层深处,似乎有一团不和谐的黑色阴影。
阴影的轮廓很大。
正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野蛮地撕开厚重的云团。
直奔客机这边冲过来。
富商愣了一下。
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
肥胖的身子往前探了探。
大鼻头几乎贴在了冰凉的防爆双层玻璃上。
呼出的温热鼻息,在玻璃内侧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伸出戴着戒指的粗短手指,胡乱抹掉白雾。
死死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黑影。
云层彻底破裂。
大片的云絮像被利刃切开。
一辆灰黑色的钢铁巨兽,轰然冲出云海。
富商的脑子“嗡”地一声。
像是被人抡起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后脑勺。
他彻底忘记了呼吸。
那根本不是什么军用战斗机,也不是气象飞行器。
那是一辆重型卡车。
方头方脑的重装甲车头。
底盘下方,明晃晃地挂着八个半人高的黑色越野轮胎。
轮胎的缝隙里,甚至还夹杂着几块干涸的黄泥巴。
车厢侧面,生硬地插着两片二十多米长的银灰色钛合金三角翼。
车尾的四个圆筒形推进器里,正喷射着耀眼的蓝色尾焰。
距离客机不到五十米。
卡车就这么稳稳地跟A380并排飞行。
连飞行高度都丝毫不差。
富商的手指剧烈地哆嗦起来。
手腕一软。
“啪嗒。”
水晶高脚杯直接脱手而出。
砸在座椅金属扶手上,弹了一下,滚落到羊毛地毯上。
半杯冰凉的香槟全泼了出去。
刚好浇在他的裤裆上。
名贵的真丝白袍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肉上。
但他根本没感觉到底下的冰凉。
两只手像疯了一样,死命拍打着舷窗玻璃。
肉掌砸在玻璃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车!真主啊!有车在飞!”
他指着外面,嗓子完全喊劈了音。
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
过道里。
一个金发空姐正端着不锈钢托盘走过来。
听到富商杀猪般的惨叫。
她赶紧加快脚步。
走得太急,高跟鞋的鞋跟刚好踩在沾满香槟的羊毛地毯上。
脚底猛地一滑。
空姐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重重扑倒。
托盘里的热毛巾和几个骨瓷小碟瞬间甩飞。
骨瓷碟子砸在舱壁上,碎成十几块白色的瓷片。
空姐双膝磕在地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顺着富商颤抖的手指,转头看了一眼舷窗外。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A380的驾驶舱内。
机长乔治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他正侧着头,跟副机长抱怨昨晚迪拜酒店的床垫太硬。
话才说到一半。
主控制台上的tcAS防撞雷达,毫无预兆地狂叫起来。
“滴滴滴——!”
高频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像钢针一样扎进耳膜。
雷达屏幕上。
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点,直接贴上了代表本机的中心绿色坐标。
距离近得完全超出了民航安全的极限红线。
“什么鬼东西!”
乔治手腕一抖。
满杯的黑咖啡洒出一大半。
滚烫的深褐色液体直接泼在他的右手背上。
皮肤瞬间烫红了一大片。
乔治根本顾不上疼。
他一把扔掉咖啡杯,塑料杯子在控制台上滚了两圈。
猛地扑向面前的操纵杆。
手指在几个红色的警报按钮上疯狂乱拍。
驾驶舱顶部的防空警报红灯瞬间爆闪。
整个机舱响起了凄厉的电子女声警报。
“warning!traffic!warning!”
副机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指着右侧的舷窗,手指抖得像通了高压电。
乔治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过头。
一辆挂着八个轮子的重卡房车。
正隔着几十米的稀薄空气,跟他们这架空中巨无霸大眼瞪小眼。
房车侧面的黑色防爆装甲上,倒映着客机银白色的机身。
乔治感觉心脏被人用手死死攥住。
血液全冲到了头顶。
他开了一辈子民航客机。
见过雷暴、见过飞鸟撞击、见过军用无人机。
唯独没见过一辆带轮子的卡车在一万两千米高空跟他并排飙车。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黄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辣得生疼。
他不敢伸手去揉,两只手死死抱住操纵杆,生怕对方引擎的气流把客机掀翻。
房车的驾驶室内。
冷气从碳纤维出风口平稳地吹出。
车厢里恒温二十四度。
安静得只能听到反重力引擎那种微弱的低频嗡鸣。
顾野靠在真皮座椅上。
他左手握着半月形的航空操纵杆。
右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盒烟。
食指敲着烟盒底部,弹出一根,咬在嘴里。
拿起旁边金属外壳的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拨动砂轮。
“嚓。”
火花闪了一下,没点着。
他换了个角度,又重重打了一下。
幽蓝色的火苗窜起。
他偏头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
烟头亮起一圈猩红的光。
顾野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气。
烟雾在驾驶舱里慢慢散开。
他视线穿过宽大的挡风玻璃,扫了一眼右侧那架巨大的空客A380。
客机舷窗里,那几个富商正把脸死死贴在玻璃上。
驾驶舱里那两个穿着白衬衫的飞行员,表情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车里有点闷。
顾野伸出左手,按下车门上的车窗控制键。
副驾驶那面厚重的防弹玻璃,缓缓降下了一半。
一万两千米高空。
外部温度接近零下五十度。
气流速度超过八百公里每小时,足以把人瞬间撕碎。
但在玻璃降下的瞬间。
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在窗框边缘亮起。
强悍的微观磁场,把所有致命的高空罡风和极寒,死死挡在车外。
连一丝微风都没漏进车厢。
苏清月坐在副驾驶上。
肩膀上的长发连动都没动一下。
顾野夹着烟的右手伸向窗外。
指尖穿过那层薄薄的淡蓝色能量护盾。
外面狂暴的气流瞬间撕扯着他的手指,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
他食指轻弹。
一截灰白色的烟灰脱离烟头。
还没等落下,就被罡风瞬间绞成了粉末。
冲着客机驾驶舱的方向飘去。
做完这个动作。
顾野收回手。
车窗重新升起,严丝合缝地锁死。
他把剩下半截烟按进车载烟灰缸里碾灭。
“耽误时间。”
顾野右手握住航空操纵杆,猛地往下一压,推到底。
底盘下方的四个等离子推进器,发出一声震碎云层的轰鸣。
原本浅蓝色的尾焰。
瞬间爆发出刺目的亮白光芒。
光芒照亮了周围十几公里的白云。
十二吨重的重卡房车。
像一颗被电磁轨道炮射出的实心铁球。
尾部拉出一条笔直的白色音爆云。
“轰!”
眨眼间,黑色的车身就消失在客机正前方的视野尽头。
把那架笨重的A380远远甩在身后。
空客A380的驾驶舱里。
红色的防空警报还在徒劳地闪烁,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机长乔治整个人瘫软在宽大的机长椅上。
双手彻底脱离了操纵杆,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胸口剧烈起伏。
白色的制服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湿乎乎地贴在后背上,冰凉刺骨。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副机长。
副机长也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在座位上,眼神涣散。
“你看到了吗?”乔治声音干涩,像在砂纸上磨过。
“一辆插着翅膀的卡车。”
他用力揪住自己稀疏的头发。
怀疑自己是不是脑神经出了问题。
重卡房车继续狂飙。
以三马赫的速度跨越了漫长的亚洲大陆架。
下方。
浩瀚无垠的太平洋出现在视野里。
海水在阳光下泛着深邃的墨蓝色。
突然。
驾驶舱中控台上的多频段无线电接收器,爆发出一阵急促的电流滋啦声。
红色的通讯指示灯疯狂闪烁。
“滋滋……mayday!求救……这里是华夏远洋货轮……”
声音断断续续。
夹杂着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和重物砸在甲板上的闷响。
顾野眉头一皱。
主屏幕左侧的战术雷达自动切换界面。
扫描图上,正下方五十海里的海域。
一个代表大型船只的黄点,正被几艘快速移动的小型红点死死咬住。
脑海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
“叮!”
“截获加密求救信号。”
“雷达比对完成。”
“发现武装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