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轻抿了一口极品大红袍,那醇厚的茶香在齿颊间散开。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那幅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汉东省巨型地图前。
修长的手指在京州市的版块上轻轻划过。
“达康书记这步棋,走得可以说是相当光棍了。”
陆泽嘴角噙着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
“整个京州一停摆,那就是每天好几个亿的经济损失。成千上万的工人没了饭碗,用不了三天,这股民怨就能把省委大院的屋顶给掀了。”
苏木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舆情报告。
“老板,李达康这是想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招数,逼沙瑞金低头,撤销陈老的一票否决权?”
“低头?”陆泽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沙瑞金那是带着尚方宝剑空降下来的钦差大臣!他要是刚上任就自己打自己的脸,向一个市委书记低头认错,他以后在汉东还怎么立足?”
陆泽的手指猛地点在地图上省委大院的位置。
“沙瑞金现在是骑虎难下,陈岩石这座神像是他亲手捧起来的,他现在就算是捏着鼻子,也得硬扛到底!”
“那他们俩岂不是要彻底撕破脸了?”苏木有些兴奋。
“肯定会撕。但现在还差一点火候,还需要有人在旁边扇扇风。”
陆泽转过身,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
“高育良那边有什么动静?”
苏木赶紧汇报道:“高书记那边好像察觉到不对劲了。他手底下的人最近活动频繁,似乎是想出面做和事佬,把沙瑞金和李达康拉到同一张桌子上和解。”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想玩平衡术捡漏?”
陆泽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在我的局里,谁也别想置身事外当好人。”
“苏木,你立刻去安排一下。通过我们在吕州那边的暗线,把山水集团当年拿到那几块地皮的违规操作风声,稍微往外透一点。”
陆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记住,只要透一点风就行。不需要实锤,只要能让高育良那根敏感的神经跳起来就够了。”
苏木瞬间心领神会,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老板高明!高小琴可是高书记的死穴。只要这点风声一出,高书记为了自保,肯定会立刻缩回手去,哪还有心思去管沙瑞金和李达康的死活。”
“没了汉大帮在中间和稀泥,沙瑞金和李达康这次不打出脑浆子来,这事绝对完不了!”
陆泽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现在,就差最后一把火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李达康下达停工令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
“停工遣散的那几万工人,现在情绪怎么样了?”
“很不稳定。”苏木压低声音。
“很多包工头拿不到工程款,根本没钱给工人发路费。现在大批的工人聚集在各大工地门口,还有些已经开始在街上游荡了。治安压力非常大。”
“压力大就对了。老百姓饿肚子的怒火,那可是能烧透半边天的。”
陆泽放下茶杯,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你马上联系白彪。让他手底下的那些生面孔,立刻混进失业工人的队伍里。”
“不需要干什么出格的事,只要在里面带头抱怨几句就行了。”
陆泽的笑容越发森冷,仿佛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教教他们怎么去省委大院门口‘合理合法’地表达诉求。告诉他们,停工是因为省委瞎指挥,是因为那个被捧上天的陈老要搞什么一票否决!”
“只有去省委闹,去陈老那里闹,他们才能拿到钱,才能有饭吃!”
苏木听得头皮发麻,但眼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招借刀杀人、祸水东引,简直绝了!
不仅能把李达康停工的怨气全部转移到沙瑞金和陈岩石头上。
还能让那场轰轰烈烈的“造神运动”,遭到最惨烈的反噬!
“明白!我这就去通知彪哥,保证把这把火点得旺旺的!”苏木领命,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陆泽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
看着窗外渐渐沉入夜幕的京州市,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原着里,沙瑞金空降汉东,那是摧枯拉朽、大杀四方。
李达康、高育良这些本土派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现在,有了他陆泽这个变数。
他倒要看看,这位自诩伟光正的钦差大臣,面对这滚滚而来的滔天民怨,还能不能保持那副高高在上的虚伪面孔!
打吧!闹吧!
你们斗得越狠,我赵家军在暗处蓄积的力量就越强大!
接下来的两天,京州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停摆的经济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疯狂吞噬着这座城市的生机。
街头的流浪者肉眼可见地增多,随处可见因为一顿饭钱而大打出手的场面。
而大风厂的那群工人,因为迟迟拿不到安置费,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起初,他们还跑去陈岩石家门口磕头求菩萨。
但陈老除了会拿红头文件吓唬孙连城,根本变不出真金白银。
面对工人们要钱的呼声,陈岩石只能翻来覆去地讲那些空洞的大道理。
甚至还端起了老干部的架子,训斥工人们觉悟不够高。
这下子,老百姓终于回过味来了。
合着这位被报纸电视捧上天的“活菩萨”,除了会瞎指挥断人财路,根本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再加上白彪手底下那些人的暗中煽动。
一股压抑到了极点、随时可能爆炸的恐怖民怨,终于在第三天的早晨,彻底迎来了大爆发。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
汉东省委大院里,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清冷的雾气。
沙瑞金穿着一身运动服,刚刚结束了晨跑,正准备去机关食堂吃早餐。
他这几天的心情非常糟糕。
李达康的全面停摆让他焦头烂额,燕京那边已经有领导打电话来询问汉东的情况了。
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松口,他觉得只要自己挺住,李达康那个唯Gdp论的家伙肯定会先扛不住压力妥协。
就在沙瑞金刚走到食堂楼下时。
突然,一阵宛如闷雷般的声音从省委大院正门的方向隐隐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颤抖起来。
沙瑞金眉头一皱,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那是愤怒的呼喊声,是无数人汇聚在一起的嘶吼!
“怎么回事?外面在干什么!”
沙瑞金厉声质问赶来的警卫。
警卫脸色惨白,连敬礼的手都在发抖。
“沙……沙书记,外面……外面全都是人!”
沙瑞金一把推开警卫,快步冲到省委大院的电动伸缩门前。
当他透过铁门的缝隙看向外面的街道时。
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