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到账了！”
郑胜利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七位数余额，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猛地从电竞椅上弹起来，抓起桌上的红牛一饮而尽。
空罐子捏扁，准准地砸进垃圾桶。
“兄弟们！来大活了！”
郑胜利扯开嗓子，对着大开间里几百号正敲键盘的员工吼了一嗓子。
“停下手里的私活，全给我切到一号方案！”
“老板发话了，今晚12点前，我要全网都飘着一个人的名字——陈岩石！”
大开间里瞬间炸开了锅，键盘声密得像一场暴雨。
郑胜利绕着工位来回走，手指在半空中乱点。
“别给我整那些温吞水的官样文章，我要爆款！要魔幻！要高级黑！”
“给你们个方向，就往死里吹！”
他一把夺过旁边一个黄毛员工的键盘，噼里啪啦打下一行标题。
“看清楚了！这就叫爆款！”
黄毛凑近一看，眼角直抽抽。
《震惊！如果龙国早用陈老，Gdp早就超越老美了！》
“郑总，这……这能行吗？”黄毛咽了口唾沫，“这也太扯了吧。”
“扯就对了！”郑胜利一巴掌拍在黄毛的后脑勺上。
“网民就爱看这种扯的！越扯越有人信！”
“再来一条！”
郑胜利转身冲着另一个戴眼镜的女员工喊。
“《陈老一个眼神，就能让资本家颤抖！揭秘汉东经济神话背后的男人！》”
“还有那个写短视频脚本的！”
他指着角落里一个胖子。
“去截几段陈老开会的视频，配上那种燃炸的bGm，加上大字报：‘汉东青天！万古流芳！’”
“文案就写：‘他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汉东的资本洪流！’”
胖子连连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得都快冒烟了。
随着郑胜利的一声令下。
三百万个活跃水军账号像蝗虫一样涌入了各大社交平台。
微博、贴吧、头条、短视频。
每一个信息流的端口，都被陈岩石的名字强行霸占。
起初。
不明真相的网民们还以为这又是什么官方树立的典型。
看着那些被包装得完美无瑕的事迹，不少人还真信了。
“陈老太牛了！这才是真正为老百姓办事的好官！”
“有陈老在，汉东的经济就有救了！”
“陈老YYdS！给陈老点赞！”
但是，随着水军的火力全开。
画风开始慢慢跑偏。
那些吹捧陈岩石的文章，越来越离谱，甚至到了魔怔的地步。
《陈老的一票否决，是悬在贪官污吏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陈老：我不在乎Gdp，我只在乎老百姓脸上的笑容！》
《细思极恐！陈老当年的一封信，竟然改变了全球经济格局！》
网民们不傻。
看着这些满天飞的魔幻文章，有人回过味来了。
“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陈老难道是神仙下凡？”
“一个退了休的老头，懂什么是宏观经济吗？这捧杀的痕迹也太重了。”
“完了，这陈老估计是被人当枪使了。”
但是，在这个娱乐至死的网络时代。
真相往往并不重要。
网民们发现这些文章太夸张、太搞笑之后。
干脆把它当成了一个乐子。
一场史无前例的“造梗运动”在全网爆发。
无数的段子手开始下场跟风。
他们把陈岩石的头像p在各种奥特曼、超级英雄的身上。
配上诸如“陈老光线，资本退散”、“陈老之锤，粉碎Gdp”之类的沙雕文案。
“陈老YYdS”这四个字，迅速登上了热搜榜第一。
这股狂热的舆论风暴。
就像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把陈岩石架上了一个前无古人的高压舱。
在这场网络狂欢中，最深信不疑的，其实是大风厂的工人们。
他们不懂什么是“高级黑”，不懂什么是“捧杀”。
他们只看到，全网都在夸陈老是神仙，是活菩萨。
既然陈老这么神通广大。
那垫付他们的安置费，肯定也是一句话的事。
大风厂的工会主席唐万仓，捏着手机，看着那些热搜。
眼睛都在发光。
他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
“兄弟们！网上都说了，陈老就是咱们汉东的青天！”
唐万仓冲着简易工棚里几十个骨干喊。
“咱们不能就在这儿干等着！得去求陈老给咱们做主！”
“陈老现在在医院疗养，咱们就去医院门口堵他！”
“只要他老人家一发话，李达康那个狗娘养的市委书记，也得乖乖掏钱！”
工人们被煽动得群情激奋，纷纷抄起家伙。
几千号人连夜集结，打着横幅，浩浩荡荡地向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发。
凌晨一点。
医院高干病房的窗前，风有些大。
陈岩石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白天在常委会上受的气，还堵在胸口。
沙瑞金的敷衍，李达康的叫骂，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想看看新闻。
一打开网页，满屏的热搜差点没晃花他的老眼。
#陈老YYdS#
#汉东经济的定海神针#
#揭秘陈老背后的传奇人生#
陈岩石看着那些夸张到离谱的标题。
拿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什么时候说过“不在乎Gdp”？
他什么时候又改变过全球经济格局了？
这哪里是在夸他，这分明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陈岩石虽然固执，但也不傻。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将他死死缠住。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兽。
陈岩石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窗前。
往下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猛地一炸。
医院的大门口，黑压压的全是人。
火把和手电筒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一张张因渴望而扭曲的脸。
几条巨大的白布横幅在夜风中疯狂摆动。
“陈老万岁！”
“活菩萨救命！还我血汗钱！”
震耳欲聋的口号声，穿透了病房的双层玻璃。
直直地砸在陈岩石的耳膜上。
“陈老！求您老人家显显灵吧！”
“您一票否决权那么厉害，肯定能变出钱来！”
工人们把医院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保安根本拦不住。
有人甚至开始翻大铁门。
陈岩石看着手机上那些把他捧上神坛的魔幻热搜。
再看看窗外那群双眼通红、随时可能冲上来把他撕碎的愤怒工人。
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胸口像压了一块磨盘，喘不上气。
心跳快得仿佛要炸开。
他手一松，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完了……”
陈岩石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