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推开最高检厚重的玻璃大门。
秋日的阳光打在他笔挺的西服肩线处。
他把手里的公文包甩到左手,右手插进口袋,步伐迈得又大又稳。
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车窗降下一半,钟小艾戴着墨镜,修长的手指敲着方向盘。
“看你这步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当上联合国秘书长呢。”钟小艾摘下墨镜,嘴角带着笑。
侯亮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把那份盖着红章的调令往仪表盘上一扔。
“秘书长算什么,我这可是去汉东当救火队长。”
他靠在椅背上,扯松了领带。
“沙瑞金在那边玩不转了,还得靠我这把刀去给他劈开条血路。”
钟小艾发动车子,奥迪平稳滑入车流。
“你也别太飘。汉东那地方水深,高育良和李达康都不是省油的灯。”
“水深?那是因为水里有王八!”侯亮平冷哼一声。
“我管他什么高育良还是李达康,只要敢挡我的道,我一并给他们办了。”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汉东,我回来了。”
……
三个小时后,京州国际机场。
舷梯刚放下,侯亮平就拎着包大步走了下来。
停机坪上,季昌明带着几个人早就等在那了。
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算起来是侯亮平的顶头上司。
季昌明脸上挂着温吞的笑,往前迎了两步,伸出手。
“亮平啊,一路辛苦。汉东现在可是个烂摊子,就盼着你来挑大梁呢。”
侯亮平只伸出三根手指,在季昌明手里敷衍地碰了一下就迅速抽了回来。
“季检客气了。烂摊子那是别人能力不行。”
他把公文包递给旁边的随行人员。
“我带的是最高检的尚方宝剑,来这不是收拾摊子的,是来砸摊子的。”
季昌明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他慢慢收回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汉东情况复杂,咱们还得讲究个程序和规矩。”
“规矩?规矩是给那些有问题的人定的。”侯亮平大步往接机的商务车走。
“只要心里没鬼,怕什么规矩?季检,咱们现在就回局里,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我要开个碰头会。”
他拉开车门,头也没回地钻了进去。
只留给季昌明一个嚣张的背影。
季昌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车门。
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转头跟身边的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戏的冷漠。
……
汉东省反贪局,大会议室。
侯亮平坐在主位上,翻看着手里的人员花名册。
会议室里坐满了反贪局的干警。
但气氛却诡异得像个冰窖。
没人交头接耳,也没人做笔记。
十几双眼睛盯着桌面,有的在抠指甲,有的在发呆。
整个会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敷衍。
侯亮平皱起眉头。
他猛地合上花名册,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同志们!大家都精神点!”侯亮平提高嗓门,中气十足。
“我知道最近汉东发生了很多事,市里省里闹得不可开交。”
“但那些是政客的事!我们反贪局是干什么的?我们是党和人民的刀把子!”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不管外面吵得多凶,只要查到贪腐线索,一律严查到底!”
“从今天起,反贪局全员取消休假,给我把近三年的案子全部重新梳理一遍!”
他本以为这番慷慨激昂的动员,能换来雷鸣般的掌声。
哪怕是几句响亮的附和也好。
结果。
回应他的,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坐在第一排的陆亦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默默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画着圈。
其他人更是连眼皮都没抬。
侯亮平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这下马威,居然砸在了棉花上。
他不知道,就在他落地前的一个小时。
陆泽刚刚以省委的名义,给反贪局下发了一份“关于严控办案经费、规范执法流程”的红头文件。
文件里明里暗里都在暗示,现在的局势下,谁敢出头生事,谁就要承担政治责任。
饭碗都快保不住了,谁还有心思听他侯亮平在这画大饼?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火。
他知道,光喊口号没用,必须得拿出一只血淋淋的老虎来祭旗。
只有鲜血,才能把这群人的狼性唤醒。
“散会!一处处长陆亦可留下!”侯亮平冷着脸下令。
其他人如蒙大赦,纷纷夹着本子快步走出会议室。
门一关。
侯亮平走到陆亦可面前。
“亦可,丁义珍那个案子,现在什么情况?”
陆亦可合上笔记本。
“侯局,丁义珍人在市公安局手里。李达康书记亲自下的命令,说案子涉及京州市级机密,市局正在封闭审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季检的意思是,先等等市局的初审结果,咱们再走程序接手。”
“等?等黄花菜都凉了!”
侯亮平一巴掌拍在椅背上。
“丁义珍是副市长,他的案子归咱们反贪局管!李达康凭什么把人扣下?他想捂盖子吗!”
“可是侯局,现在京州市正乱着,光明峰项目停工,违约金的事还没扯清楚……”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侯亮平打断她的话。
“地方经济受损,那是他李达康无能。反贪局办案,绝不能因为什么Gdp让步!”
侯亮平抓起桌上的公文包。
“走!带上你们处的人,跟我去市委要人!”
陆亦可愣住了,“侯局,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去市委要人?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我定的!”侯亮平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他李达康敢不敢拦最高检的人!”
……
京州市委大楼。
走廊里的空气都透着一股焦躁的烟草味。
李达康的办公室大门紧闭。
外面站着几个市局的刑警,神色紧张。
侯亮平带着陆亦可和几名干警,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气势汹汹。
就在快走到李达康办公室门前时。
走廊拐角的阴影处,一扇不起眼的百叶窗后。
陆泽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他靠在墙壁上,看着侯亮平那不可一世的背影。
咖啡杯的杯口在指腹上轻轻转动。
苏木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微型的收音设备。
“老板,侯亮平进去了。”苏木压低声音。
陆泽喝了一口咖啡。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看猴戏的弧度。
“这只孙猴子,还真把自己当齐天大圣了。”
陆泽把空咖啡杯递给苏木,从兜里摸出一块方巾擦了擦嘴角。
“好戏开场了。去,把我们准备好的摄像机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