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李达康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反弹回来,又被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死死抵住。
站在门口的几个市局刑警面面相觑,手放在腰间的配枪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侯亮平把手里那本深蓝色的最高检工作证“啪”地一声拍在门板上。
“看清楚了!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我现在要提审丁义珍,谁敢拦,按妨碍司法公正处理!”
他看都不看那些脸色煞白的刑警,跨过门槛,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办公室。
陆亦可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厚沓卷宗,挺着胸脯,像个刚打了胜仗的先锋官。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达康靠在老板椅里,衬衫领口扯开三颗扣子,领带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听到踹门声,他慢慢转过椅子。
布满红血丝的死鱼眼,冷冷地盯着不请自来的侯亮平。
“李书记,久仰了。”
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
“我是新上任的汉东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丁义珍的案子,省检现在正式接手,请李书记马上放人。”
李达康没动。
他拿起桌上的半盒软中华,抽出一根,在桌面上磕了两下。
“你叫侯亮平?”
李达康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直喷在侯亮平脸上。
“我不管你是最高检的还是哪来的。丁义珍是京州市的副市长,光明峰项目几十个亿的外资撤资,全是因为他捅出来的娄子!”
李达康拍着桌子上厚厚一摞违约金索赔函,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
“市局正在对他进行封闭审讯,查清市里的经济损失。你现在跑来要人,你是想越权干预地方经济案件,还是想替谁捂盖子?”
侯亮平挥手扇了扇面前的烟味,眉头皱成一个结。
他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
“李书记,少拿地方经济来压我。”
侯亮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反贪局办案,只看贪污腐败,不看你什么Gdp!丁义珍贪了老百姓的钱,他就是罪犯,就得归反贪局管!”
他指着李达康的鼻子。
“李书记,你强行扣押嫌疑人,难道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怕丁义珍咬出什么不该咬的人?”
李达康气笑了。
他把手里的半截烟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逼视着侯亮平。
“拔出萝卜带出泥?好啊!”
李达康指着门外,“你去外面看看!去看看光明区那些停工的工地!看看几万个连饭都吃不上的下岗工人!”
“你以为反腐就是拿着盖着公章的纸,在办公室里耍威风?你抓了一个丁义珍,京州的经济瘫了,几万人没饭吃,社会治安乱成一锅粥,这责任你侯亮平担得起吗!”
李达康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每一声都像擂鼓。
“你一个外来的和尚,拿根鸡毛当令箭,少在我这儿装什么青天大老爷!”
侯亮平脸色铁青。
自从他进了最高检,还从来没人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装。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双手重重拍在李达康的办公桌上。
“李达康,你搞清楚!”
侯亮平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地方经济算什么?只要有人贪污,就算汉东经济倒退十年,我也要查到底!”
他昂着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热。
“反贪局办案,不需要考虑你什么社会影响!贪官必须落网,这就是我侯亮平的规矩!”
“只要我在这儿一天,汉东的规矩,就是我定的!”
陆亦可站在他身后,看着侯亮平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攥着卷宗的手指关节泛白。
这才是真正的反贪局长!这才是能斩断汉东一切黑恶势力的利剑!
而这嚣张至极、双标到极点的一幕。
正通过李达康办公桌对面那盆发财树叶片缝隙里,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针孔摄像头,实时传输到了走廊外。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陆泽看着手机屏幕上侯亮平那副大义凛然的嘴脸,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
视频文件打包,加密,自动上传云端。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苏木压低声音问:“老板,这视频现在发出去,能把侯亮平的脊梁骨戳断。要动手吗?”
“发出去干什么?”
陆泽把手机揣进兜里,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这只孙猴子刚出五指山,正觉得自己是齐天大圣呢。你现在一棍子打死,不就少了个顶在前面咬人的疯狗了?”
陆泽迈步走出阴影。
“咱们不仅不能打他,还得帮他,帮他把这顶‘青天大老爷’的帽子戴得死死的。”
办公室内,李达康和侯亮平正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僵持不下。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陆泽一边鼓掌,一边满面春风地走进了办公室。
他越过那些刑警,直接走到侯亮平身边,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钦佩。
“侯局长这番话,真是振聋发聩,字字珠玑啊!”
陆泽转头看向李达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成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达康书记,侯局长说得对。我们不能因为顾忌一时的经济损失,就放纵了贪腐分子!这可是沙书记在常委会上三令五申的政治原则!”
李达康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陆泽,气得太阳穴直跳。
“陆泽,你少在这儿和稀泥!丁义珍的案子市里必须先结清,这是底线!”
陆泽叹了口气,走到李达康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达康书记,沙书记正愁找不到借口敲打你呢。你现在扣着丁义珍不放,落到侯亮平这个愣头青手里,他回头去燕京参你一本包庇罪,你这市委书记还想不想干了?”
李达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陆泽,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权衡利弊后,李达康颓然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跌坐回老板椅上。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把人带走!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侯亮平看到李达康服软,下巴扬得更高了。
他转头看了陆泽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审视,以及对陆泽这个“前朝余孽”识时务的满意。
“陆常委,还是你有觉悟。”
侯亮平理了理西装,带着陆亦可,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办公室。
市局看守所的提讯车就停在楼下。
丁义珍被押解上车,侯亮平站在车门边,转头看着这栋巍峨的市委大楼,冷笑了一声。
陆亦可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光芒。
“侯局,你刚才太帅了!那个李达康嚣张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治得服服帖帖的!”
侯亮平拍了拍陆亦可的肩膀,语气里透着股傲慢。
“对付这种地方上的土霸王,就得比他们更硬。”
三楼的落地窗前。
陆泽端着那杯早就冷掉的黑咖啡,居高临下地看着警车呼啸而去。
他看着陆亦可那副崇拜到盲目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崇拜吧。这神像现在立得有多高,将来摔碎的时候,你们听到的响声就有多清脆。”
陆泽把咖啡杯递给身后的苏木,转身往外走。
“去,告诉郑胜利。素材够了。”
“启动造神运动2.0。我要让侯亮平这三个字,在明天早上,成为全网唯一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