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我日你八辈祖宗!”
田国富在电话里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要了,直接破口大骂。
这可是省委的红机。
平时通话都恨不得把每个字咬文嚼字包装三遍的专线。
此刻却成了田国富宣泄狂怒的渠道。
他刚刚在省委招待所的套房里,亲眼看着秘书颤抖着递过来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陆泽拿着手机在张德海的别墅院子里搞全网直播。
不仅把他小舅子张德海戴着黑头套的样子拍得清清楚楚,还把“省纪委书记连襟”这几个字,当着全国几百万网民的面,砸得震天响。
侯亮平被骂得耳朵嗡嗡作响,他把听筒稍微拿远了一点。
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田书记,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辞。我这是在执行公务。”
“执行你妈的公务!”
田国富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声音嘶哑而暴躁。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这哪是在执行公务,你这是在掘我们新省委的祖坟!”
他在套房里来回暴走,一脚踢翻了茶几旁的垃圾桶。
“你不知道张德海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在汉东的处境?空降派本来就在这儿举步维艰,沙书记指望咱们俩互相打配合,把本土派的刺头给压下去。”
“你倒好!枪口一转,直接对着自己人开火!你这叫背刺!你这叫吃里扒外!”
侯亮平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
陆亦可刚摔门走人,最高检那边又让他停职。
他现在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田国富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直接把他的脾气也点着了。
“背刺?”
侯亮平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田国富,你少给我扣大帽子!你要是自己屁股底下干净,谁能抓得住你的把柄!”
他站起身,对着话筒冷笑连连。
“你自己早年在下面地市当一把手的时候,利用张德海大肆插手路桥工程。资金怎么洗出去的,在海外哪个信托基金里躺着,人家材料上写得一清二楚!连转账底单都有!”
“这叫土崩瓦解!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电话那头,田国富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隐藏得那么深的陈年旧账,竟然被人翻了个底朝天,而且还落到了侯亮平手里。
但田国富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这种时候绝不能认怂。
“放屁!那都是别人伪造的诬陷材料!”
田国富强撑着底气狡辩。
“就算是真的,你拿到材料第一时间为什么不向沙书记汇报?为什么不跟我沟通?你大半夜跑去搞什么秘密抓捕,还被人搞了现场直播!”
“你这是在邀功!你这是为了满足你在网上那个虚荣的‘包青天’人设,拿我田国富的人头去换你的政绩!”
“我邀功?”
侯亮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死死抠着桌沿。
“要不是最高检信访室也收到了同样的材料,上面压着要严办,我吃饱了撑的去抓你的人!我是被逼无奈!我不查你,上面就得查我包庇!”
“你少拿最高检来压我!”田国富彻底撕破了脸,“侯亮平,你给我等着!你以为你这招釜底抽薪玩得漂亮?你这是把天给捅破了!我看你明天怎么向沙书记交差!”
“啪”的一声。
田国富狠狠地摔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刺耳的盲音。
侯亮平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知道,这下算是彻底把空降派给得罪死了。
在汉东,他已经变成了一座无依无靠的孤岛。
与此同时。
省委家属院的一号别墅。
沙瑞金披着睡衣,脸色阴沉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夜色深沉,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田国富连夜赶了过来,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大半,他也顾不上擦,直接把一沓厚厚的材料拍在茶几上。
“沙书记,侯亮平简直疯了!”
田国富胸膛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
“他不仅越权办案,大半夜跑到东郊去抓我亲戚。还在抓捕现场被人开了全网直播,现在全网都在看咱们省委的笑话!”
沙瑞金没有说话。
他伸手拿起那沓材料。
最上面,是田国富让秘书连夜从网上打印下来的舆情截图。
满屏的“侯亮平两面三刀”。
满屏的“侯局长下令销毁证据包庇贪官”。
还有那些把张德海和“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紧紧绑在一起的热搜词条。
刺眼。
无比刺眼。
田国富见沙瑞金不吭声,赶紧继续添油加醋。
“沙书记,您看看这些材料!侯亮平刚来汉东几天?到处大放厥词,哗众取宠!他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
他指着那几份截图,手指都在发抖。
“现在好了,他不仅没砍断李达康和高育良的底气,反而一刀砍在咱们自己人身上!这要是传到燕京去,上面会怎么看咱们这届新班子?”
“会觉得咱们内斗不断,连个阵脚都稳不住!”
沙瑞金依旧沉默。
他翻看着那些打印出来的纸张,一页又一页。
他原本指望侯亮平是把披荆斩棘的宝剑。
能帮他在汉东这片复杂的沼泽地里,杀出一条血路。
可现在。
这把剑不仅卷了刃。
还结结实实地插进了他沙瑞金的心窝子。
侯亮平不仅没帮他解决掉陈岩石闹出的乱子。
反而因为他那可笑的虚荣心和双重标准,引发了一场更加致命的舆论海啸。
把田国富这个省纪委书记,把整个空降派,全都架在火上烤!
“沙书记,您不能再由着他胡闹了!”
田国富咬着牙,下了最后的狠心。
“必须立刻给燕京打报告,要求撤换侯亮平!让他滚回最高检去!否则,咱们在汉东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沙瑞金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冰锥。
他没有看田国富,而是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张侯亮平在电视直播里意气风发的照片。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极度愤怒和憋屈交织在一起的生理反应。
他堂堂一个省委一把手,竟然被一个下属蠢货,拖累到了这种地步。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
他抓起桌上那个平时最喜爱的紫砂壶。
抡圆了胳膊,狠狠地砸向对面的白墙。
“砰!”
紫砂壶四分五裂,碎瓷片和深褐色的茶水溅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