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站起身,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绕过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一步步走到侯亮平面前。
侯亮平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陆泽。他想往后退,但仅剩的那点自尊心让他硬生生地钉在原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侯局长,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陆泽微微歪着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无辜且真诚的笑容。
他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地抚上侯亮平那凌乱不堪的衣领。
一下一下,帮他把扯歪的领带理平。
“我算计您?”陆泽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多年老友闲聊。
“我可是您全网的头号粉丝啊。您真以为,光凭几句口号,就能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
侯亮平猛地拍开陆泽的手,声音嘶哑地嘶吼:“你什么意思!”
陆泽收回手,也不恼。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方真丝手帕,仔仔细细擦了擦手指。
“那些把您捧上神坛的热搜,那些满天飞的海瑞名言。哪一句不是我安排专人帮您润色推广的?”
陆泽随手把手帕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嘴角的笑意转为毫不掩饰的嘲弄。
“为了给您买流量造势,我可是砸了上千万真金白银。这待遇,整个汉东可找不出第二个人。我这么捧着您,您倒反咬一口。”
侯亮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耳膜鼓胀发疼。
他自以为在电视上舌战群儒、在网民面前大义凛然,靠的是自己的一腔正气和雷霆手腕。
弄了半天,他只是陆泽手里提着线的一只木偶!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全是别人早就写好的剧本!
“你……你是个疯子!”侯亮平嘴唇直哆嗦,指着陆泽的鼻子,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疯不疯另说。但您现在可是真的穷途末路了。”
陆泽突然收敛了笑容,那双幽深的眸子犹如两把出鞘的刀,直刺侯亮平的眼睛。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逼得侯亮平不得不往后仰起脖子躲避那股迫人的锋芒。
“你刚才说,指望陈海醒过来替你证明正义?”陆泽冷笑一声,声音压得低沉,字字句句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侯亮平心口。
“陈海要是醒了,第一件事肯定是问问他的好学长,这段时间在汉东都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侯亮平脸色煞白如纸,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抠破了掌心的皮肉也不松开。
“你说,要是他看到你在几十万网民的直播镜头前,气急败坏地下令销毁贪官的证据。”陆泽又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死死锁住他。
“要是他知道,你为了保住头上那顶乌纱帽,靠着老婆越权干预司法,在办公室里玩弄双重标准。”
“要是他明白,你所谓的反腐无禁区,只是一场为了邀功请赏而精心策划的政治作秀。”
陆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办公室。
“你觉得,陈海那个认死理的榆木脑袋,要是知道你这些腌臜事。他还会认你这个学长吗?他会不会觉得多看你一眼都犯恶心!”
这句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长矛,精准无误地捅穿了侯亮平灵魂深处最痛的那块软肋。
他来汉东,一直以陈海的复仇者自居。
他用“正义”和“兄弟情”把自己包装得刀枪不入,谎话说得多了,连他自己都信了。
可陆泽无情地把这层华丽的伪装撕碎了,剥开皮肉,露出里面那堆散发着腥臭的私欲。
如果陈海真的醒了,看到他现在这副丑陋的嘴脸……
侯亮平眼底最后那一丝困兽犹斗的凶光,终于彻底涣散了。
他脚下一个踉跄,退后两步。
膝盖窝撞在沙发边缘,整个人犹如一摊烂泥般跌坐下去。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头颅低垂着,目光呆滞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他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苏木站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最高检天之骄子。
现在的侯亮平,肩膀垮塌,胡茬凌乱。
活脱脱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陆泽连眼皮都没再多抬一下。
他转过身,从茶几上端起自己那杯茶,悠然地喝了一口。
茶水微凉,但滋味正浓。
这场汉东的权力游戏,空降派那把自诩最锋利的快刀,已经被他亲手折断了。不仅断了,还踩进了烂泥地里,永无翻身之日。
“苏木,送客。”陆泽背对着沙发,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苏木走上前,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侯局长,外头风大路滑,您走好。”
侯亮平木然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像游魂一样向门外挪动。
他没有再回头看陆泽一眼,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属于他侯亮平的汉东时代,以一种分外可笑的方式,彻底落幕了。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陆泽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外面被霓虹灯点亮的京州夜景。
万家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
“老板,侯亮平这下算是交代了。就算燕京那边有心保他,凭着全网直播的那份录像,他这辈子也休想翻身。”苏木走到陆泽身后汇报,语气里透着几分大局已定的畅快。
“他废不废,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陆泽将手里的茶杯放在窗台上,玻璃上倒映着他冷厉的面容。
“戏台已经搭好,高潮即将上演,总得把真正的主角请出来亮相。”
苏木有些疑惑地挑起眉毛。
“您的意思是?”
“通知市一医院那边。”
陆泽转过头,眼神中闪烁着筹谋已久的精光,嘴角的笑意透着一抹森寒。
“给陈海用的那些压制神经的进口特效药,是时候全停了。让咱们准备好的顶尖医疗专家组连夜入驻病房。”
苏木心头一震,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您是要强行唤醒陈海?”
“植物人睡得太久,骨头都快睡生锈了。”
陆泽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目光深邃地看向医院的方向。
“该让他睁眼看看这精彩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