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毓宁却写得十分投入,在最上方洋洋洒洒地写下四个大字。
禾月眯着眼,心里默念:攻......略......计......划?
是这四个字没错吧?攻略计划?公主这是要制定什么作战计划,去收拾谁?
禾月想起前两天御花园的事,心道莫非公主还没消气,打算再给贺昭媛点颜色瞧瞧?
她实在忍不住,小声问道:“公主,您这……是要对付谁吗?”
齐毓宁头也不抬,一边继续跟手中不服管教的毛笔搏斗,一边随口答道:“你不懂,这是关乎我后半生幸福的大事。”
后、后半生幸福?禾月更糊涂了。
但她看公主写得专注,也不敢多问,只好老老实实地研墨。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齐毓宁终于停了笔。她将毛笔往笔山上一搁,站起身退后两步,双手叉腰欣赏着自己的大作。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鬼画符,只有她自己认得。她摸着下巴,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禾月,给我收好了,放在我妆匣最底下那个暗格里。千万保管好,不能泄露出去,知道吗?”
禾月被她这郑重其事的态度感染,也紧张起来,肃然应道:“是,奴婢明白,定会妥善收好。”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墨迹淋漓的纸卷起,用丝带系好,小心翼翼捧着转身去存放了。
齐毓宁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觉得身心俱疲,又软绵绵地倒回榻上,有气无力地喊:“苗月——我饿了,去拿些点心来,我要补充能量。”
苗月正在外头浇花,闻言虽听不懂“补充能量”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公主是饿了,立马放下水壶,脆生生应道:“公主稍等,奴婢这就去御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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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齐崇衍独自一人坐在窗边,黑白棋子错落于棋盘之上,他执黑子,沉吟片刻,落下一子。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侧,躬身行礼,双手呈上一个卷成筒状的纸卷。
来人一身寻常的侍卫服饰,面容普通,是齐崇衍身边的暗卫首领,萧临。
齐崇衍目光仍落在棋局上,随手又将一枚白子落下:“放着吧。”
“是。”萧临将纸卷放在矮几上,下一刻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殿内。
齐崇衍又落下几子,这才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看向矮几上的纸卷。
那小混蛋神神秘秘的,能写出什么要紧东西?他难得起了点兴致,伸手拿过,缓缓展开。
只是当那“墨宝”完全呈现在眼前时,齐崇衍脸上的兴味瞬间凝固,随即黑了下来。
这......这是一团什么?
说是字,东倒西歪,笔画粘连,像是顽童的涂鸦。
说是画,又隐约能辨出是文字的骨架。
一张上好的宣纸,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看着那如蚯蚓爬的字迹,齐崇衍额角青筋跳了跳。
若是让外人知道,他大礼朝的长公主,他齐崇衍的妹妹,写字竟是这么个水平......简直要贻笑大方!
他当初费了多少心思,想让她静下心来练练字读读书,哪怕不做才女,至少别是个睁眼瞎。
可她倒好,一见书本笔墨就像要她的命,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撒泼打滚,花样百出。
如今一看这鬼画符,齐崇衍只觉得一阵无力,恨不得把人拎过来重新教过。
他捏了捏眉心,无声叹了口气。
罢了,看在她难得主动动笔的份上。
齐崇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努力去辨认那些墨团。
只是......随着他看得越来越仔细,眉头却越皱越紧。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帝王,脸上竟慢慢浮起一丝羞窘。
纸上写的东西,远比字迹本身更冲击力。
虽然字丑得难以辨认,但结合上下文,他连蒙带猜,大概能看懂。
有些描述虽然语焉不详,但意图昭然若揭。
他快速将剩下的部分扫完,然后“啪”一声合上了纸卷。
齐崇衍闭了闭眼,端起旁边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再睁眼时,他眼底那翻涌的欲色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萧临。”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萧临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
“将东西原样放回去,不要让她察觉。”齐崇衍将纸卷递过去,又讳莫如深补充了一句,“......盯紧些,别让她胡闹过头,伤着自己。”
“是。”萧临双手接过,身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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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的消息传到宫外,凡有适龄待嫁女的官宦人家,心思都活络起来。
该置办行头的置办行头,该托关系的托关系,一时间京城的绸缎庄首饰铺子都跟着热闹了几分。
可同样在候选范围内的赫连家却没什么动静。
赫连勋官居从九品户部主事,俸禄不高,家底不厚,为人也一向谨慎本分。
他膝育有下两女一子,长女赫连盈已于去年嫁给一位同僚之子,门当户对,日子也算安稳。
小女赫连婉,年方十六,容貌清丽,算得上小家碧玉。
赫连勋原本已经为她相看好了人家,是城南赵家的独子赵文君,名唤赵文君。
虽说出身也一般,但胜在为人踏实,前程还算可期。
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信物,前些日子也寻了个由头,让两个年轻人远远见过一面。
赫连勋对那赵文君印象不错,斯文有礼,瞧着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两家正商议着看定婚期。
本来都说好了,下个月就请人合八字,定日子。
可就在这当口,赫连婉忽然说不嫁了。
赫连勋自然不允许,只当是女儿家临嫁前心绪不宁。他好言相劝,甚至发了火,赫连婉却异常坚持。
前两日,她屏退下人,跪在他面前,说了一句让他脊背发凉的话。
她说:“爹爹,女儿并非胡闹。再过两天,皇上就要大选了。女儿是得了天命启示之人,注定要入主中宫,坐上那天下女子最尊贵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