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的报纸翻过去，那些死讯里的面孔越来越眼熟。
《某医院财务部长割喉自杀，该医院内幕是否仍值得深挖》，上面的马赛克没能遮尽那张脸，若隐若现的刻薄嘴角，让凌霄一眼就认出了汪倩。
紧接着，是《某医院保安队长因电梯事故意外身亡》，苟太阳那硕大的身形，连马赛克都没能遮严。
“这不是我隔壁病房的阿姨吗？告诉我们向金戈消失了的那个？”牧心忽然叫起来，将手里的报纸凑近了些。那是一张没有打码的生活照，熟悉的眉眼清清楚楚，连认错人的余地都没有。照片旁的报道写着：《独居老人煤气中毒身亡，请家属尽快与医院联系》。
“她的家人居然完全联系不上，他们平时不管她的吗？人都死了，还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替她寻亲办后事。”牧心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看这是什么。”顾行远递来另一张报纸，记号笔圈着《意外失火，三个家族的悲剧》。凌霄顺着报道看下去，认出了五楼那个半大的男孩，以及那三个中年女人。
其中一个女人是孩子的母亲，事发当天，她叫了自己的妹妹和朋友来家里吃饭，谁也没想到，一场电器爆炸引发的大火，会将这顿家常饭变成四个人的最后一餐。
“又一个猜测被验证了。”顾行远正色道，“这个副本里没有活人，无论是医生还是病人，又或者保安、其他职工，他们全部都已经死了。”
牧心低头望着老人的照片，忽然想起前几天，两人还在讨论食堂哪些饭菜好吃，那点日常的热络还留在记忆里，眼前的死讯却早已泛了黄。
“院长搜集这些新闻报道干什么？”她终于抬起头，顾行远的目光掠过钱院长那张死讯：“恐怕是和我们一样，想确认这些人和他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吧。”
他继续翻找，一本旧笔记从报纸间掉了出来。封皮已经磨损，泛黄的内页上，毛笔字却写得很工整。顾行远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里面记着的是择日看吉凶、借风水改运势的法子，一页页翻过去，尽是些趋吉避凶的门道。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陡然潦草起来，墨迹重得像是要穿透纸背。顾行远顿了顿，念出了上面的记录：“五方鬼王幡。”
那是个要人性命的修炼之法：分别以五行之法杀死足数之人作为祭品，再取其魂魄，炼化载有亡魂力量的鬼王幡；若祭品的命格与死法相合，效果最佳。笔记里许诺，幡成之日，可号令百鬼，拥有至高之力，超脱轮回，不死不灭。
后面两页，连每一方的祭品也都列得分明：东方木幡，木命缢鬼最佳，“青木鬼王”；南方火幡，火命焚鬼最佳，“炎火鬼王”；中央土幡，土命坑杀鬼最佳，“厚土鬼王”；西方金幡，金命刃杀鬼最佳，“金刚鬼王”；北方水幡，水命溺鬼最佳，“玄水鬼王”……
就连那魂魄要如何拘住，笔记里也写得明白。有镇魂钉压制，只需在阵中放置一件死者贴身的物品，便能将亡魂囚禁其中，直至被炼化。顾行远念完，缓缓抬头，与众人对视。
“原来是这样。”凌霄喃喃道。先前钱院长说来不及查清他们的八字，用刀杀了他们作祭品也是一样，他是在退而求其次：命格没法一一对应，至少刃杀也合了西方金幡的要求，他们照样能被拿去祭旗。
她想起南方小阵里那些焦黑的手环，火命，焚鬼。钱院长只怕正是按命格挑好人，再以火烧之法杀死他们，将魂魄拘进阵中。原来，那些不知所终的人，只是被关进了更小的囚笼。
凌霄的目光落回桌上，镇魂钉和贴身的手环已经足以拘魂，院长又为什么要拿走死亡证明？她脑中骤然掠过，钉下那些残页上无一例外被圈出来的出生年月，凌霄恍然明白过来。
新闻报道让他确认了这些人都早已死亡，后来不知为何，他产生了炼制鬼王幡的想法，把主意打到了这些病人身上。
可那些报道上没有死者具体的生辰，为了选出祭旗的最佳祭品，他就需要知道他们准确的出生信息。这叠死亡证明在钱院长手里，竟是如同祭品的进货名单一般。
他在那些纸页上分出金、木、水、火、土，细致地按照他们的命格一个个找上门，一个个杀死，再将那些人的手环与残页送入对应的小阵——他是打算把这叠死亡证明上的人，全部杀完吗？
院长这个人，心思何其缜密阴狠。可他到底要这鬼王幡干什么？
凌霄还在思索，牧心抢先开了口：“他果然跟那些医生是一伙的，还在我们面前演戏呢。”她斩钉截铁地道，“这个笔记一出，我们不是更清楚了吗？他要杀了所有病人去炼他那个破幡，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他可是等着号令百鬼，不死不灭呢！我们得赶紧毁了他那个法阵，救赎这些无辜的亡魂。”
无辜吗？凌霄心里掠过一丝疑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忽视了。
“我倒是觉得，这鬼王幡会是我们破局的关键。”雷不鸣并不赞同毁了八卦阵，“从一开始，我们想找的不就是杀死医生的办法吗？这笔记里说，鬼王幡能号令百鬼，拥有至高之力，这难道不就是杀死医生的绝佳武器吗？”
“你疯了吗？”牧心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不会觉得院长跟我们是同一边的吧，他刚刚可是要杀了我们！”雷不鸣摇头：“不，他到底是哪个阵营的，是不是在演戏并不重要，我也不想了解他做这个东西的动机，我只是看到，我们有了破局的办法。”
牧心的面上渐渐有了几分惊恐：“难道你想继续炼这鬼王幡？那可是要杀光这里所有人！”
雷不鸣的语气很平静：“可它也能杀死那些作恶的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