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心仍无法接受，眉头拧得更紧：“我们的副本提示词是给予受害者正确的救赎，杀了他们算是哪门子救赎？”
“和日日折磨他们的鬼怪一起消失，彻底结束这无休止的轮回地狱，这不是救赎吗？”雷不鸣反问，“除了鬼王幡，我们目前还找到过别的、能杀死那些医生的办法吗？”
牧心愣住了，是啊，她理想中杀死医生，解救病人的救赎之路，好像一直都缺最关键的一环——如何杀死那些鬼怪。反对的话到了嘴边，连她自己也有些犹豫了：“难道院长炼鬼王幡，就是为了和那些恶鬼同归于尽？”
“有这种可能，但我不认为他是这样的人。”雷不鸣轻叹了一声。
顾行远转向凌霄：“大家对救赎都有不同的理解，你的看法呢？”
凌霄按着太阳穴：“有另一个问题在困扰我。”她指了指桌上的死亡证明和旧报纸，“这里面没有那些医生的相关信息，他们生前经历过什么，又是怎么死的？”
“这个不重要吧？他们本身就是厉鬼，不是吗？”牧心不明白她为什么在意这个。
凌霄抬眼望着天花板：“杀死鬼怪也好，同归于尽也好，我们想的都是怎么结束这种折磨。可这场苦难的源头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些人被卷进来？”
几人讨论不出结果，顾行远便让大家先去休息，剩下的事等天亮再说。反正还有些验证结果要明天才会知晓，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了。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窗外的哀鸣与哭喊一刻未停，如夏夜里高低起伏的蛙鸣。凌霄靠在沙发上，闭了许久的眼睛，仍没有半分睡意，初入副本时的提示又浮上了心头。
【受刃之人愿杀尽执刃之鬼】
【渡人者行于雾中，灯火未明】
【待渡人立于黑暗，怨恨难消】
他们当真像行于迷雾一般，每次以为窥见了事情的全貌，新的发现又会让原先的判断变得摇摇欲坠。
【去拨开荆棘】
【让真相重见天日】
凌霄顺着那些字句回想，最后两句是什么来着？
【去斩灭痛苦】
【为迷途者献上正确的救赎】
“迷途者……”她睁开眼睛，低低念了一遍，牧心方才的话也随之清晰起来：给予受害者正确的救赎。迷途者，受害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下意识地把这两个词混在了一起。
“到底谁才是迷途的人呢？”凌霄望向窗外。长夜漫漫，这座藏了太多秘密的医院里，杀人的、逃跑的，每个人各司其职，竟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天亮时，四人眼下都有了不同程度的乌青。牧心揉着眼睛问今天去哪里，凌霄回答得颇为闲散：“吃饭，顺便去看看汪倩和院长的死活，检验一下我们的猜测。”
雷不鸣仍惦记着鬼王幡：“不先想办法炼幡吗？好不容易找到能杀死医生的办法，就这么放弃了？”
凌霄笑了笑：“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顾行远也赞同：“我们未必找完了所有线索，别着急。”
四人下到六楼，碰上了正哼着歌的齐远山，他身材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白日里看着竟颇为斯文。雷不鸣脸上的倦色褪了，盯着他的目光里只剩下敌意。
齐医生咧嘴一笑：“别这么剑拔弩张的，谁让你当初穿着保安的衣服呢。杀死所有保安，已经是我的肌肉记忆了。不过，我已经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了，我不会再对你动手。”
“可我会对你动手。”雷不鸣直视着他，“我一定会杀了你。”
“那我拭目以待。”齐医生依旧笑嘻嘻的。
“杀院长一次，就能让你觉得这么快乐吗？”凌霄凑到他面前，“你无法彻底杀死他不是吗，今天他还是会复活吧？”
“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很久没让他体会死亡的痛苦了。”齐医生满脸陶醉，“看着他死前拼命挣扎的模样，我简直满足得难以形容。”
“你很恨他？”凌霄顺势追问。
齐医生勾起唇角：“打听别人的隐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耸耸肩，转身准备离开：“我以为打听鬼的隐私不算冒犯呢。”
几人刚要下楼，身后忽然传来压低的声音：“不要相信院长。”凌霄回头，齐医生正朝她笑：“看你们还不算太蠢，给你们提个醒。”
“那我们应该相信谁？”凌霄问，齐医生挑了挑眉，没有回答。她索性又走回他面前：“为什么不坦诚相对地聊聊呢？你恨院长，你也清楚自己无法真的杀死他，但我们可以。我们替你杀了院长，你只要动动嘴，告诉我们一些这里的真相，这难道不是双赢吗？”
“真相？你们想知道什么真相？”齐医生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凌霄直言不讳：“比如，和你有关的真相。你是怎么死的？你和那群医生，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齐医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都告诉过你，打听别人的隐私很没有礼貌了。况且，我为什么要和一群地位不对等的人合作？”
“在这里，我们是不会轻易被杀死的。可你们呢？就算我无法彻底杀死你们，却能夜夜折磨你们。天长日久，为了少受一点折磨，你们迟早也会来求我。那时候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都会愿意的。”他含笑看着凌霄，“所以，你是哪里来的谈判资格？”
凌霄听完，点了点头：“看来要让你和你的医生朋友们愿意开口和我们谈谈，首先还得解决这地位不对等的问题了。”
齐医生仍微笑着看她，凌霄转身走向同伴，语气里颇有几分遗憾：“可惜我们势单力薄啊。”
这一顿早餐，凌霄吃得格外有胃口。饭后几人去了财务室，没有找到汪倩的身影。他们里外寻了一圈，正要往第二住院部去，钱院长便满脸狼狈地迎了上来，一把抓住凌霄的胳膊。
“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们动手！我们可以一起行动的！”
牧心拍开他的手，满脸憎恶：“呸！什么知道错了，你不过就是没能一次杀掉我们，怕我们现在会对你下手！你那是知道错了吗？你是知道怕了！”
“我……”钱院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凌霄却笑了起来：“你果然很特别啊。”
“你又撒谎了，院长。你说你没失去记忆是因为没有死过，可如今死过一次，你依旧记得昨晚的事。昨晚不是你第一次死在齐医生手上吧？”她直直盯着钱院长，“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和那些病人，似乎很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