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秀秀打开门，将男人从家里扔了出去，她看着那一瘸一拐的扶墙挪动的身影，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
走进堂屋，闻着空气里那股难闻的味道，聂秀秀眼神里闪过一抹嫌弃，她把堂屋的门打开，然后拿着铲子将那一块地面的土给铲走，这才觉得心里的那股刺挠感减轻了一些。
晚上，聂秀秀没有关堂屋的门，只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将堂屋敞开晾着，让空气流通带走那股尿骚味。
今天这一出，周明远那边聂秀秀反倒是没有了后顾之忧，口供录完，无论是教唆犯罪还是指使犯罪，他科长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的，至于周明远的老丈人那边，有贺老爷子和孙志国这个厂长看着，即便再不满也不至于越俎代庖。
而且夏老爷子的背景顶在那里，周明远下台，老赵作为夏家的嫡亲女婿，踏实能干，顺势上位也合情合法，即便是机械厂的人也挑不出理。
聂秀秀心里琢磨着如今的局势，而在另一边的贺家书房里，贺致阳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眉宇之间的烦躁简直快要压制不住。
贺致阳看向赵文韬，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明显的带着质问：这就是你大半夜吵醒我的原因。
赵文韬苦笑，眼神里带着无奈，要是能拦住，我至于把人带到你家来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头犟驴，我实在是没招了。
“老钱，你不是要来找老贺，怎么来了又不说话了。”
没办法，赵文韬主动开口，像苦命的红娘一样，绞尽脑汁地给两个人牵线搭桥。
钱崇安看见了两个人的眉眼官司，也知道赵文韬带自己上门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想到贺致阳这个老王八蛋做的事情，他心里就憋着一肚子的火，不想开口。
“行了，既然没话说我就回去睡觉了，人上了年纪能睡个好觉也不容易。”
贺致阳说着，还真的起身准备回房，赵文韬看着这场景，更觉得着急，没忍住语气有些凶的喊了一声。
“老钱。”
这一声总算是把炸药桶喊得动了动，钱崇安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咋”。
瞧见他这个态度，哪怕明知钱崇安是因为女儿的事心里不好受，可赵文韬本就不是受气包，多年身居高位养出的气性也跟着上来了。
“你要想聊就好好说话，要是不想说就直接走，一大把年纪还当自己是三岁孩子，脑子不清楚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说完以后，赵文韬对着贺致阳尴尬开口。
“老贺，今天是我没考虑周到，明天我专门给你上门致歉。”
这话说得，贺致阳倒是不好意思走了，他偏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钱崇安。
“你想说啥直接说，想骂人我也让你先开口，老赵本来就跟这事没关系，跟你屁股后面费心费力已经算仁义了。”
钱崇安看向贺致阳，明明这个老王八蛋挑的事，结果最后成了自己无理取闹。
“别把你们俩说得那么无辜，不是你们在周明远的事情背后动的手？
我闺女没了，就剩那三个外孙，你把他们的亲爹搞下去，他们以后怎么办。”
贺致阳看着钱崇安，眼眸沉沉。
“钱崇安，那周明远是个什么货色你看不出来，整个县城谁不知道他是你钱家养出来的陈世美，你闺女倒是和你一样白长了一对眼珠子，父女俩倒是一脉相承的浆糊脑子，你闺女当初死乞白赖的倒贴给他，你如今也要为了他来跟我找茬，我看你白吃那么多年的饭，脑子都长到猪身上去了，还不如猪脑子灵光。”
这话就说得有些过分了，赵文韬看着钱崇安那气得呼哧带喘的模样，心里叹了一口气，你说你何必呢，上门找骂，以为贺致阳从战场下来能当那么多年的钢铁厂厂长，真是那种不带脑子的莽夫吗？
“贺致阳，你聪明，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丫头这么费尽心思，你知不知道已经有人在背后怀疑你和那丫头的关系了，你又比我好到哪去。”
“钱崇安，你个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的蠢货，当年的事情报纸上报道得清清楚楚，你但凡多读点书都不至于信外面的谣言。
你到底是舍不得你那会下崽的女婿还是为了你闺女，我要是你闺女，知道自己死了以后亲爹还这么护着害死自己的帮凶，我晚上睡觉都要去你梦里把你这棒槌揪醒。”
贺致阳觉得有些无聊，和这种蠢货说再多都是浪费口舌，他就不应该大晚上让这两个人进门，纯粹是给自己找晦气。
“你什么意思。”
钱崇安开口，语气有些急切，他虽然性格急躁，但是对于女儿却是真心实意的疼爱的，也正是因为对女儿的疼爱，他才愿意在闺女离世以后对几个外孙和女婿费心照看。
“没什么意思，人蠢就不要动脑子，免得被人当枪使了还以为自己见解独到。”
贺致阳漫不经心开口，旁边的赵文韬知道他的性格，明白这是被钱崇安给气到了，只能在旁边开口解释。
“老贺查出来消息，你闺女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很适合生孩子，结果结婚以后几个孩子出生基本上没啥间隔，本来月子就没有坐好，你那好女婿私下还跟他那青梅姑娘联系，怀老四的时候情绪不稳定，身体条件也不过关，当初大夫建议过打掉，你女婿没同意，最后才落了那个结局。”
赵文韬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钱崇安的头上，他身子歪了歪，简直不敢相信这话背后的意思。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女儿的脸，宝珠性格单纯执拗，认准了一个人就死心塌地地对他好，当初闺女接二连三地怀孕，他不是没有担心过，还私下提醒过周明远，眼下几个孩子都是男孩，将来他们夫妻俩老了肯定有依靠，没必要生那么多。
可宝珠当时满脸幸福的和他保证周明远对她很好，两个人之所以那么坚持也是想要一个像宝珠的女儿，将来能被几个哥哥宠爱着长大。
他当时觉得说的有道理，所以才没有阻拦，原来是他，是他做了宝珠去世的推手，是他害了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