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圣人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当年我立教之初,曾言人族蒙昧,需以修行法度开启灵智。”
“故建人教。”
“但我所言之人族,仅指显脉一脉。”
“至于隐脉……”
圣人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
“你们有武道传承,自成体系,不在我的教化范畴之内。”
“因此,隐脉之人,不得入我人教。”
话音落下。
身后一片死寂。
随即,骚动起。
那些原本满怀期待的隐脉修士,脸色瞬间煞白。
不收?
竟然不收?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他们看向最前方的姜浩风。
眼神中满是求助与不安。
谁能想到,圣人竟将隐脉剔除在外?
若是能一直跟随圣人讲道。
哪怕只是这几日的收获,也足以让修为暴涨。
若是日后能听上几百场……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然而,在这滔天的慌乱之中。
姜浩风却是长舒了一口气。
甚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成了。
布局圆满收官。
正如他所料。
有了隐脉和武道的存在。
人教无法独吞传道功德。
人族的气运,也不会被彻底绑定在人教身上。
这对整个人族而言,是好事。
太清圣人布道,将人族从蛮荒泥潭中拉起。
这份功德,堪比女娲造人。
以太上老君为首,并非不可。
甚至可以说,是顺势而为。
只要人族整体变强,气运归谁并不重要。
但问题在于。
太上圣人,是个甩手掌柜。
他不争权,也不管事。
若人教垄断了一切。
一旦圣人不管事,人族就会陷入停滞。
现在这样。
显脉修道,隐脉修武。
并行。
才能确保人族根基稳固,不受制于人教 。
清静无为。
太上忘情。
太清圣人这辈子,在人族身上只干过一件事:教化。
当年他立人教,传下大道,以此证道成圣。
道既传完,他便钻进混沌深处闭关清修,洪荒里的烂摊子,他是一概不管。
翻遍洪荒史册,这位老子在人间留下的痕迹,统共就三笔。
头一桩,就是立教传道。
讲完道理,拍拍屁股走人,从此两耳不闻窗外事。
第二桩,奉了天道旨意,把三皇五帝这些个领袖送进火云洞。
名义上是传授治国理政的本事,实际上是把人族的气运给锁死在那洞里,不让外流。
第三桩,等巫妖大战把天都打塌了,封神杀劫把人教传承洗得干干净净之后,他才慢悠悠地出来,随手搭了个道门架子。
这三件事,件件都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立教传道,是他证道时立下的誓言。
让 入洞,是他作为天道圣人必须履行的义务。
除此之外?
别想让他多管闲事。
巫妖量劫打得血流成河,妖族屠戮生灵如割草;
封神榜上替天行道,人族没了共主,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各大势力瓜分信仰、吸干气运。
太清圣人?
连个影子都没露过。
姜浩风对此倒没半点怨气。
说句难听的,能把大道传给凡人,这已经是泼天的恩德。
要是指望圣人天天盯着你喂饭吃,那才是典型的白眼狼行径。
帮你是情分,不帮才是本分。
自家的事儿,得自己扛。
指望别人救命,救不了还得怪人家不出手,这种逻辑,只有小人玩得转。
女娲娘娘和太清圣人,确实是造化和教化人族的两大功臣。
即便后来他们袖手旁观,但这功劳簿上,早就记满了名字。
难道这点恩情还不够吗?
够!
简直太够了!
人族混成这样,沦为别人的提款机,只能怪自己不够强。
争不过那些大教大派,那是实力的问题,跟两位圣人没关系。
再说了,这两位压根就不是操心命。
女娲高高坐在娲皇天上,别说人族死活,就算洪荒换了几茬统治者,她何曾主动插过手?
在六位圣人里,女娲才是最“超脱”
的那一个。
真正做到了不入量劫,不沾因果。
也是唯一一位成圣后,几乎从未踏足洪荒地面的圣人。
她的道场在哪?
就在娲皇宫里。
封神之前是这里,封神之后还是这里。
一步都没迈出去过。
至于太清圣人,人家修的可是无为之道。
哪怕是亲兄弟哪吒和杨戬闹翻天,他也拖到最后关头才露面。
对自己亲骨肉都这么冷淡,何况是人族这种半吊子关系?
只要人族没绝种,人教的根基没断,他就懒得动弹。
扯远了。
眼下局势很明确:太清圣人靠不住。
人族的命,不能攥在别人手里。
既然这样,人教就不能代表人族。
人教可以成为人族的一部分,但绝不能让人族变成人教的附属品。
既然这般,人族分出这一支不沾人教香火,反倒是一件大善事。
姜浩风面色古井无波。
太清圣人眼底掠过一抹赞许。
“浩风。”
“你以武道证道,立教安民,此等大因果,吾记下了。”
“往后,吾为你隐脉讲道三场。”
“更允你一脉修习吾之道统法门。”
“以此了结因果,你我之间,再无师徒名分之碍。”
这话一出,姜浩风眸光骤亮。
彻底斩断!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谨遵法旨。”
姜浩风上前一步,深深一拜。
他只称圣人,再未提师生二字。
太清圣人颔首,神色舒然。
目光流转,最终定格在玄都身上。
人族之中,天赋卓绝者,唯有二人。
浩风与玄都。
前两次讲道,虽让众人修为暴涨,但那不过是透支先天底蕴罢了。
待底蕴枯竭,多半停滞在金仙后期。
真正打破桎梏、另辟蹊径的,仅止于此二人。
浩风身为隐脉魁首,身负重任,不便收为亲传。
反观玄都。
其根骨气运,与太清大道浑然天成。
正是继承衣钵的最佳人选。
“玄都。”
“你可愿拜入吾门下?”
玄都怔在原地。
不是说不许隐脉 加入人教吗?
怎么突然就要收徒?
他有些慌乱,下意识看向姜浩风。
姜浩风沉声道:“还愣着作甚?”
“圣人收徒,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还不快行礼!”
这一声呵斥,唤醒了玄都的神智。
他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颤抖却恭敬:
“ 玄都,叩见师尊!”
“善。”
太清圣人嘴角微扬。
袖袍轻挥,一股柔和力道托起玄都。
让他坐于身旁 之上。
“即日起,你便是吾之亲传大 。”
“受人教第一顺位供奉。”
收了徒弟,太清圣人转头看向姜浩风。
“玄都出身隐脉,按律本不该归入人教谱系。”
“但他契合吾道,乃传承之钥。”
“为免日后因果纠缠,吾赠你一件宝物。”
“以乾坤图,斩断他与你的过往因果,如何?”
姜浩风心头巨震。
乾坤图?
那可是极品先天灵宝!
太清圣人出手,竟然如此阔绰?
要知道,这宝贝在手,封神之战时可是连准圣巅峰的云霄仙子都能轻松 。
地位仅次于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
仅仅因为自己教导玄都十年?
就送给一件顶级至宝?
这分量,实在太重,重得让人手心冒汗。
“怎么,嫌少?”
太清圣人挑眉问道。
“此等极品先天灵宝,太过惊世骇俗。”
姜浩风双手捧着那卷流光溢彩的图录,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受之有愧,实不敢当。”
太清圣人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超然物外的疏离感。
“你视若珍宝,在我眼中不过是尘泥。”
圣人指尖轻点,虚空生出一缕清风,拂过姜浩风的脸颊。
“除去那几件真正的先天至宝,这世间其余物件,对我而言,连装饰都算不上。”
“区区一件乾坤图,怎及得上我亲传 的身家?”
话音落下,一卷素白卷轴凭空浮现,带着淡淡的墨香,缓缓飘至姜浩风面前。
“玄都与人族隐脉的因果,今日彻底斩断。”
太清圣人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首阳山上空回荡。
“自今日起,玄都便是我人教真传核心 ,随我在首阳山潜修。”
“三次讲道,功德圆满。”
圣人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族修士,眼神中带着几分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