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竟是以身合道，化作了那运转天地的枢纽。
这中间的天堑之别，不用多说。
前者逍遥自在，万事顺遂；后者则是永世枷锁。
毕竟轮回乃是洪荒根基，只要天地不灭，它就停不下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后土被死死钉在地府，连本体都不得解脱。
她必须时刻不停歇地推动转世流程，一刻都不能偷懒。
哪怕拥有圣 柄，在这规则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圣人万劫不磨，高居九天之上，笑看沧海桑田。
反观后土，不仅被困深渊，还得像个永动机一样维持众生流转。
起初，十一位祖巫心头那点因战事不顺而产生的郁结，瞬间烟消云散。
自家妹子落得这般田地，哪还有心思去计较那些俗事？
此刻他们眼里心里，只剩下一片心疼。
察觉兄弟们的神色变化，后土唇角扬起一抹温和弧度。
“大哥大姐，诸位兄长，莫要忧心。”
“能护住这方天地秩序有序更迭，是我毕生所愿，我心里欢喜得很。”
“八万会元过去，战火连绵，洪荒生灵遭了多少罪？”
“看看这地府里堆积如山的怨魂便知，这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战死沙场的，远超于此，许多人的真灵早已灰飞烟灭，连来此的机会都没有。”
“若能给他们一个重生的机会，我即便永远留在此处，又有何妨？”
望着虚空中源源不断涌入的幽暗身影，后土眸中满是悲悯。
她转向十一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
“各位兄长，接下来的征途，我恐怕无法同行了。”
“洪荒亡者太多，我等等待了八万载，实在忍心再看下去。”
“眼见大地破碎，怨气冲天，我不忍见无数生灵彻底归于虚无。”
“但我身为巫族十二祖巫之一，亦是十二都天煞神阵的关键一环。”
“缺了我，大阵便有破绽，面对妖族我们必败无疑，巫族将因此覆灭。”
“这绝非我想见到的结局。”
“幸而九凤已成长起来，九转玄功修至第八重，可暂代我入阵。”
“虽她如今仅是准圣初期实力，大阵威能难免受损。”
“但凭借阵法本身的玄奥，足以模拟出圣人层次的气息。”
“以此震慑四方，保住巫族根基不成问题。”
“妹妹！”
“无需多言，族中事务有我们守着。”
帝江随手一挥，满脸不屑。
“不过是两只长毛的鸟罢了，难道我们还怕了不成？”
“既然妹子主意已定，老哥几个也不拦着。”
祖巫之首帝江大手一挥，爽朗的笑声震得地府阴气翻涌。
“往后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这洪荒天地，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让他们尝尝祖巫铁拳的滋味！”
后土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各位兄长这话可就说早了。”
她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原本柔和的神韵瞬间化作凛冽威压。
“如今我身化六道轮回，融汇地道本源，虽未踏足圣位，却已具备圣人战力。”
“只要轮回盘在手，即便那六位天道圣人联手，也讨不了半点便宜。”
说到此处，她神色郑重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位兄长。
“记住，在地府范围内，我便是无敌的存在。”
“若是外出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立刻逃回地府。”
“只要我在，无人能伤你们分毫！”
话音落下，滚滚道韵如海啸般爆发。
她背后六道轮回虚影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碾碎了虚空。
那股浩瀚无匹的气势，让在场所有祖巫瞳孔猛缩。
此前他们只觉得后土强大，却未曾想过竟恐怖至此。
面对这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十一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与狂喜。
这哪里是比肩圣人？这分明是超越了六圣！
帝江率先反应过来，仰天大笑三声。
“好！好一个后土妹子！日后老哥我就赖在你这里吃香喝辣了！”
后土掩唇轻笑，点了点头。
此时，天地间飘散的怨气已被吸纳殆尽。
无数冤魂在接引阵法的牵引下，没入六道轮回，开启新生。
就在最后一缕怨念消散的瞬间，天道感应到了变化。
轰！
一道璀璨夺目的功德金光贯穿混沌，无视妖庭封锁，笔直砸向地府深处。
那光柱粗大无比，所过之处，三界万物皆被染成金色。
霞光万丈，瑞气千条。
这股功德之厚重，甚至盖过了昔日鸿钧讲道的部分积累，直逼圣人证道之时。
无边无际的金光疯狂涌入后土体内，更准确地说，是灌注进了刚刚成型的六道轮回之中。
轮回宝盘表面涟漪荡漾，玄奥符文逐一亮起。
在那浓郁到极致的功德滋养下，一道淡金色的身影逐渐凝实。
眨眼之间，真人再现虚空。
后土睁开双眼，眸中神辉内敛，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股力量虽未完全达到圣人境界，但已稳稳压制准圣巅峰，凌驾于众生之上。
更要命的是，头顶那漫天的功德雨还在下。
目前为止，仅有不到半数融入了她的身体。
仅仅吸纳了半数功德，那股威压便已令天地变色。
若是将剩余的一半也吞入腹中，后土成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周围十一位祖巫眸光骤亮。
他们什么眼光？
一眼便瞧出，这位妹子早已斩断了与六道轮回的深层牵连。
虽然本源深处还系着一丝因果，能否彻底走出地府尚不可知。
但关键在于——她不再被困在那方寸之间！
然而下一秒。
后土抬手，硬生生止住了吸纳之势。
帝江瞳孔一缩，瞬间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后土！你只差临门一脚，为何要停？”
“族里没事，不用操心。”
后土神色平静，甚至带了几分调侃：“九凤不是也突破准圣了吗？十二都天煞神阵照样能布。”
“别管我，你自己先成圣！”
共工在一旁也跟着附和：
“是啊，后土，赶紧冲啊！”
其余祖巫纷纷出声劝阻，语气急切。
后土却只是轻轻摇头。
“我成不了。”
“啥？”
众人傻眼。
这么多功德堆在眼前，比当年接引、准提加起来还要丰厚。
怎么就成不了圣人？
这才用了一半，剩下那半更是唾手可得。
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
后土叹了口气，语气淡然：
“证道成圣，功德仅是辅料。”
“若无鸿蒙紫气，纵有通天功德，亦是徒劳。”
“如今已是极限。”
“没有那枚紫气，再多也没法跨过最后那道门槛。”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众人呆立原地。
原来如此。
鸿蒙紫气。
成圣的关键钥匙！
昔日道祖讲道时的话语，再次回荡在耳畔。
看着眼前这些满脸错愕的兄长，后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有六道轮回镇守，成不成圣，对我而言并无区别。”
“只要轮回在，圣人又能奈我何？”
“能摆脱束缚，拥有这具肉身，我已知足。”
“身为祖巫，护族是本分。”
“今日脱族而去，本就不合规矩。”
“不如，我再为巫族做点事。”
话未说完。
后土指尖轻点虚空。
另一半磅礴功德，瞬间化作亿万道霞光，席卷洪荒大地。
金光所过之处。
所有巫族体内沉积的天地业力，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自巫族诞生以来，杀戮不断，业障深重。
此刻却在功德照耀下，烟消云散。
刹那间。
无数巫族只觉头脑清明，浑身舒泰，仿佛洗去百年尘垢。
这般浩大恩赐，连十分之一的功德都用不到。
毕竟如今的洪荒，规则已变。
杀伐无罪，只有真正危害天地者，才需背负业力。
玄黄气柱冲天而起。
金光流转间，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功德愿力。
先前那缠身的业障早已荡然无存，此刻的巫族气运，宛如烈日当空，炽热而耀眼。
姜浩风伫立云端，目光穿透虚空，注视着这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心中念头急转，前世洪荒的历史画卷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后世之世，妖族虽有大能者如鲲鹏、白泽，更有十方妖圣坐镇北俱芦洲。
看似底蕴深厚，实则内里早已腐朽。
鲲鹏蛰伏北海，冷眼旁观；白泽游历大千世界，甚至不愿踏足洪荒半步。
余下四位妖圣，各自为政，人心离散，不过是一盘散沙罢了。
更兼之后诞生的后辈妖族，只知天生地养，不识祖庭，散落四方，难以凝聚。
修行之路更是艰难险阻，天劫威压远超人族数倍，想要证道，难如登天。
反观巫族，举族迁入地府，从此鲜少现世。
但在姜浩风看来，这绝非衰败，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保全。
至少血脉未断，族群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