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数十辆豪车，只为他一人躬身
机场接机厅，播报的尾音还没落。
出发与到港的提示音来回穿梭，落到这片出口时，哑了。
车队的轮胎碾平跑道标线，大灯把暮色劈出一道道白。
车牌一块比一块扎眼，一块比一块吓人。
“苏先生！”
女子快步上前，笑吟吟福了一福。腰肢一软，裙身绷出利落的弧线。
她身后，豪车的车门接二连三推开。
几十个西装大汉落地，三步并两步拢齐，站成一条线。
众人齐齐躬身，腰弯到九成。
“苏先生好！”
嗓音砸在一处，震得接机厅的玻璃幕墙嗡嗡作响。
进，出，一个模子，比仪仗队还齐整。
本叔眯起了眼，眼角的褶子深得能夹住钱。
他见过大场面，没见过隔着跑道拜的迎接。
笑面虎的太阳穴动了动，惊与疑在脸上翻来覆去。
他的目光绕着车队圈了一圈，落回苏斌背影，心里挤出暴发户三个字。
乌鸦的脖子伸长，眼珠子钉在俏女子身上，忘了眨。
东星的矮骡子和路边看热闹的人，炸开了锅。
我操。
这么多豪车？
还有这么标致的妞儿！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
哪位的大手笔，摆这么大阵仗？
有人踮起脚，想看清车队的尽头。
有人举起相机摁了两下，叫西装大汉一眼瞪了回去。
吵嚷声里，苏斌的脸上不见一丝波澜。
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纹丝不动。
“都起来。”
苏斌的口气平淡，像招呼自家下人。
“是！苏先生！”
众人应声站直，胸膛挺成一片墙。
这份平淡，本身就是最响的排场。
俏女子满脸欢颜，碎步上前，胳膊一伸，亲昵地挽住了苏斌。
修剪整齐的指甲搭在他袖口，一缕淡香顺着衣角钻。
西装大汉们目视前方，谁也不敢斜半眼。
乌鸦回了神，舔舔发干的嘴唇。
他摸着下巴，凑到苏斌近前。
“阿斌，这就是你马子？”
苏斌笑了一下，不认也不驳。
那笑浮在皮上，没进眼底。
他反手揽住女子，朝两边一示意。
“小阿俏。这位是乌鸦哥，这位是本叔，叫人。”
小阿俏。
《远大前程》里走出来的女人，苏斌手里那张蝶网情报的大管家。
“乌鸦哥好，本叔好。”
她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嗓音里却横着一层冷。
一个“好”字，冷得像泼了杯冰水。
乌鸦摸了摸鼻子，脸上的笑僵了半拍，又自己缝了回去。
对苏斌，眉眼能融出水；对旁人，泾渭分明。
哪怕乌鸦是她表哥这一脉的亲人，本叔是看着苏斌长大的敦长辈。
本叔笑着点头，脸上半分芥蒂都无。
虎可吃人，人不可吃虎，这位的心气，谁也量不透。
乌鸦咂了咂嘴，又瞟了小阿俏一眼，把眼底那点贪，硬压了下去。
朋友的女人，碰不得。
何况苏斌是老表，更是眼下离不开的靠山。
这一眼，他在心里给自己结了账。
车里的美人，看得见，摸不得。
“各位，告辞。”
苏斌抬手一摆。
搂着小阿俏，钻进那辆加长林肯。
车门合得轻，把满厅的目光都关死在黑膜外头。
乌鸦眼珠一转，笑着同本叔、笑面虎打了个招呼。
“我找阿斌唠两句。”
车门砸上，引擎吼起来，他领着一帮小弟，咬住苏斌的车队。
东星的车队往元朗方向走。同一辆车里，本叔和笑面虎的话头，绕来绕去离不开苏斌。
车里的隐私玻璃，隔开了半壁暮色。
本叔闭目养神，指尖在大腿上轻轻敲。
“本叔，靓仔斌这小子，做生意怎么就那么有一套？”
笑面虎摩着下巴，眼里精光乱窜。
他顿了顿，眼底的热度烧得吓人。
“刚才那串车队，拢共得几千万吧？”
“还有，听说这小王八蛋给暹罗皇室捐了笔巨款，混了个屁的名誉侯爵。”
“钱多到烧手了。”
他扭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
“诶，本叔，他到底有多少钱？”
本叔的眼皮沉下来。
斜睨了笑面虎一记，那眼神里有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石头碾进磨盘。
“阿斌创办的苏氏集团，如今挤进世界五百强。”
“他个人的身家，百亿美刀。”
“福布斯全球的富豪榜上，刻着他的名！！”
“什么？？百亿？？还是美刀？？”
笑面虎的嘴合不拢，后脑勺磕在座椅上。
这年头的香江，过亿港纸的富豪，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百亿，还是美刀。
他一辈子在街头抢地盘，过手的最大数目，是几千万。
百亿这个数字，光看着位数，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点惊骇从脸上退了潮，他眯成缝的眼里，燃起一簇绿油的光。
笑面虎肚里的弯弯绕，本叔这条老狐狸，哪会看不透。
“这百亿美刀，只是苏斌摆在明面上的家底。”
“以他如今在暹罗的位子，暗地里还压着多少，没人摸得清。”
他抬眼望向前路，声音里掺了叹。
“志伟，此苏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苏斌了。”
“这一趟踏回港岛，图什么，深得很！！”
车里一时没了话，轮胎碾着标线的声响，一下一下压人心口。
笑面虎猛地回头。
“乌鸦不是讲，他回来投资？”
“他还有别的算盘？？？”
话到这儿，他重重哼了一声。
“这个扑街仔，钱再多，暹罗混得再开，翻得了天？？”
“这里系香江！！！”
一个字吐得梆硬，带着港式的笃定。
“我……”
“够了！！”
本叔一声冷喝，隔开车窗砸过来。
他横了笑面虎一眼，眉梢倒竖。
“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你心里没数？”
笑面虎缩了缩脖子，讪讪点头。
“有数，有数。”
“前天我暗示过乌鸦，只要骆驼一死，我们铁定扶他坐龙头。”
“那小子回我，骆哥好好的，死什么死！！”
“昨夜挨了骆哥一巴掌，气得七窍生烟，嘴照样没松！”
“嗯？”
本叔整个人拧了过来。
“你再说一遍？骆驼打了乌鸦？”
“千真万确！”
笑面虎点头点得用力。
“昨晚我和乌鸦去骆哥那边谈事。”
“乌鸦说岔了话，端了杯水过去，算赔罪。”
“结果老头子借题发挥，一句茶水太烫，巴掌就扇了过去。”
“乌鸦胸口起伏，恨得牙痒，到底没给我一句准话。”
一杯茶，一巴掌，落在旁人眼里是刁难。
落在本叔耳朵里，句句都是旁人的积怨，一笔记进账。
本叔的眼皮压了下去，一层层精光在眼底翻涌。
“苏斌为什么挑这种时候回港，乌鸦又为什么贴得这样紧，我有数了。”
笑面虎的眼睛噌地亮了，一股阴笑顺着脸爬上来。
车窗摇上去半寸又按死，把话全收进车里的暗处。
旺角，皇朝五星级国际大酒店。
前台接线员早站直了，腰背绷得不敢弯，椅子不敢沾。
小阿俏早包下了三层，整层楼都是苏斌的落脚处。
众人各自回房，走廊很快空了。
走廊地毯厚，吞掉了脚步声，只剩衣料摩擦的窸窣。
苏斌端着一杯红酒，立在顶楼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
窗外高楼成排，街市车流如线，全踩在他脚底下。
城市的夜光铺了一玻璃，杯里的酒还在他指间晃。
小阿俏立在他身后，望着那道笔挺的背影，脸上浮起薄薄一层绯色。
她解掉身上多余的扣子，贴上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暖意隔着布料渗过来，她的心口一下一下撞着他的背。
“苏先生，我好想你。”
苏斌眉峰一动。
酒杯脱手砸在地毯上，闷闷一声响。
酒渍洇开一团深色，酒香混着脂粉香。
他回身，把小阿俏打横抱起，往床上一丢。
雪也似的皮肉，玲珑的骨架，尽收眼底。
小阿俏咬着唇，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一声不吭。
笃、笃。
房门响了，敲得很轻。
高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苏先生，乌鸦到了，说要见你。”
苏斌眼皮一动，把小阿俏往怀里带了半寸，声气只抬高一线。
“告诉他，让他在高晋那边等。”
停了一拍，床帐窸窣，室内又响起衣料铺平的声响。
门外高晋应声，鞋底磕地的声音脆响。
一门之隔，里外只剩两道呼吸声。
乌鸦立在走廊的灯影里，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僵住。
他抬手想再敲，指头悬在半空，终究又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