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资科办公室里，王姐把纸笔往前一推。
发什么愣？不是来学写检查吗。
就在这儿写。写完我们劳资科留一份底，也算给你们车间做个表率。
老李顺手拉过两把椅子往桌前一放，脸上挂着笑意，那笑意却透着几分冷意。
坐吧，两位大爷。实事求是，字迹工整，别拿误会当借口，为什么要写检查，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吧？
易中海和刘海中僵在原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走？
这里可是劳资科，是他们自己主动撞上门来的。
真要是扭头就跑，回头科室一纸通知下发到车间，那更是百口莫辩。
留？
真坐下写下检查，那就是白纸黑字的把柄，往后想抵赖都无从抵赖。
易中海后槽牙咬得发酸，偷偷瞥了眼一旁端着茶缸，似笑非笑望着他们的萧逸，心底一股火气直往上涌。
到现在他才算彻底想明白。
萧逸不是手里没牌，人家从一开始就握着王炸。
就静静看着他们在四合院折腾，看着他们在厂里四处碰壁，等他们自己傻乎乎撞进劳资科门口，再反手给他俩来一记猝不及防的重击。
这年轻人，心思也太阴沉了。年纪轻轻就这么老六，纯属老六本六了。
要是何雨柱此刻在场，定会拍着易中海的肩膀感慨，终于有人体会到我的难处了，你知道他从前受过多少委屈。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
办公室里劳资科一众同事全都目光落在他俩身上，心里再怎么不服，也只能老老实实坐下，拿起笔开始书写。
他心里还在暗自嘀咕，就算我得罪萧逸一个人，犯得着闹到这个地步？
铁定是萧逸早就布好了局，撺掇科室众人一起针对自己。
刘海中心里比他还要慌乱。
平日里最看重脸面，上午在车间当众挨训丢尽颜面，中午又被劳资科一众干部围着逼着写检讨。
他握笔的手不住发抖，越想心里越是窝火。
易中海处处针对萧逸，是为了贾家，为了贾东旭。
可他刘海中呢？
半点好处没捞着，反倒跟着一块挨罚受罪。
刘海中转头狠狠瞪向易中海，心底暗自埋怨，都怪这个老东西把自己拖下水。
劳资科众人也没有半分留情，既然要替萧逸撑腰，就得做得明明白白。
老李凑上前扫了一眼纸上内容，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哎，易师傅，你这句沟通不畅造成误会是什么意思。
他手指重重敲在桌面。
咱们厂里办事讲究实事求是，你这属于擅离岗位，违反厂内纪律，别往邻里纠纷上面扯，赶紧改。
易中海笔尖猛地一顿，脸皮不停抽动，只能重新拿过一张白纸，从头改写。
另一边王姐也没闲着。
刘师傅，你这字迹太过潦草。这份检查要留底存档备查，写得乱七八糟谁看得明白。
她把纸张推回刘海中面前。重新抄写一份。
刘海中满心憋屈。
自己本就识字不多，这分明就是故意为难人。
额头上渗出层层冷汗，只能连连应声，是，我重抄。
整整大半个钟头过去。
易中海写一行，就被老李挑出一处问题。
刘海中好不容易抄完半页，又被王姐以字迹不清为由打回重写。
两人憋得脸色发青，却半句硬话都不敢讲，生怕被留下来罚站整整一个下午。
好不容易两份检查总算写完，姓名、车间、工号，各项信息写得清清楚楚。
王姐拿起纸张，吹了吹纸上墨迹，随手锁进档案柜子。
行了，两位师傅回去安心干活，往后严守厂里各项纪律，时刻绷紧纪律这根弦。
易中海站起身，脸色黑得如同锅底。王干事教训的是，那我们先回车间。
说完，他连眼角都不敢扫向萧逸，低着头快步往外走。生怕多看一眼，情绪失控当场爆发。
刘海中紧随其后，两人一路走出厂部办公楼，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易中海回头望向劳资科所在的二楼窗户，眼神阴沉刺骨。
行，萧逸，算你厉害。
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可他并不觉得萧逸能一直压得住自己。
萧逸再能干，也不过是刚进厂的年轻干事。
自己可是七级钳工，在轧钢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并非毫无根基。
只要今年考核顺利，晋升八级工，厂里大小领导都要给自己几分薄面。
等到那时，再慢慢清算旧账也不迟。
……劳资科办公室内。
两人前脚刚离开，屋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老李拉开椅子落座，嗤笑出声。
什么货色，真把自己当成大人物，居然敢跑到劳资科门口打探底细。
王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转头看向萧逸，语气格外亲近。
小逸，你放宽心。往后这两个老家伙要是再来找你的麻烦，姐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
萧逸笑着给在场众人分发香烟，自己也点燃一根。
这个年代办公室抽烟十分寻常，没人会对此介意。
今天这事，多谢李哥、王姐仗义出手。
不过这桩事，还不算彻底了结。
老李摆了摆手，咱们同属一个科室，不必这么客气。
萧逸吐出一口烟雾，漫不经心提了一句。易中海手下有个徒弟，名叫贾东旭。
屋内几人闻声，齐刷刷朝他望过来。
紧接着几位老干事相互对视一眼，脸上全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们全都听懂其中门道。
老李眼前一亮，快步走到柜子跟前，翻出一沓文件。
说来也巧，行政科今早刚刚送来二车间的考勤记录。
他翻开考勤表格，手指点在一行记录之上。
贾东旭，昨日无故脱岗，今早上班迟到。这般工作态度，月底核算工资奖金的时候，咱们可得仔细核查。
王姐嘴角噙着笑意。
这种散漫的歪风邪气绝不能助长，眼看就到月底发薪日子。
考勤、生产定额、奖金评选，每一项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萧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看，平日里维护好同事关系，关键时刻就派上用场。
不用自己把话说得太透彻，众人自然心领神会。
旁边另有一位干事开口补充。
单单只核查贾东旭一人，难免显得太过针对。
我听说易中海手下带了好几个徒弟，既然出自同一个师傅门下，工作作风是否存在消极怠工，全都得严格核查。
老李一拍桌子，说得对！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该核实的逐项核实，该补齐的材料全部补齐。二车间本月的奖金名单，咱们必须仔仔细细过一遍。
几人相视一笑。
平日里他们安分守己，不主动惹事，但绝不代表任人拿捏。
对方都已经找上门来挑衅，若是一味退让，反倒会让人觉得劳资科软弱可欺。
他们不过是依规办事，平时不深究，不代表问题不存在。
被盯上的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全都要好好吃一番苦头。
……
下午两点半。
易中海与刘海中才赶回各自车间。
红星轧钢厂二车间。
易中海刚回到工位，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平复心绪，车间大门便被猛地推开。
行政科王前进副科长面色阴沉，带着两名干事，手里攥着考勤记录本，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车间机器轰鸣作响，却依旧压不住他满脸的怒气。
二车间主任郑学明正和工段长马建国交代工作，扭头看见王前进副科长，瞬间头皮发麻。
王科长，您怎么又来了。
郑学明嘴角不住抽动。上午刚刚开展完考勤督查，这才过去大半天，怎么又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