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子,这些情况很重要,不能就咱们两个人私下说说。”赵山河站起身,语气很认真,“跟我去一趟专案组,当着大伙的面讲一讲,也好让大家把侦查的路子重新调整过来。”
萧逸点点头,没有推辞。师傅为这个案子日夜操劳,自己既然知道这些内情,理应搭把手。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动身赶往市局。
周日的市局刑侦办公室,一点都没有休息日的样子。屋里坐满了人,桌上堆得全是笔录、走访记录还有物资失窃的台账,不少人眼睛通红,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这桩跨街道、跨公社的投机倒把案闹得不小,上头下了命令限期破案,全队人压力都很大,忙活一个多月,却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
看见赵山河走进来,屋里的干警全都站了起来。
“赵局。”
赵山河抬手示意大家坐下,侧身把萧逸带到众人面前。
“跟大家介绍下,这位是萧逸,我当年在部队的老徒弟。”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伙都了解赵山河的为人,一向公私分明,最不喜欢搞拉关系那一套,很少对外认什么师徒。能被他当众这么介绍,分量不言而喻。所有人看向萧逸的眼神,顿时变得郑重起来。
赵山河接着开口:“这段时间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但案子一直打不开局面,不是大家不用心,是咱们之前的侦查方向出了问题。今天萧逸带来了一些民间流传的实情,是咱们走访很难摸到的情况,让他跟大家仔细讲讲。”
众人纷纷坐直身子,认真听着。
萧逸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慢慢开口说道:
“各位同志,这伙人不是零散的小贩子,是一套班子在运作,分工分得很清楚。
底下有专门跑各个街道、供销社、公社物资点踩点的人,摸清楚什么时候入库,值班的是什么人,巡查的时间规律。中间一层负责收货、分装,把货转运到别的片区。真正拿主意的头目躲在后面,从来不亲自出面交易,只对接买家,所以咱们很难抓到主犯。
他们做事也很谨慎,从来不大批量囤货。都是小批量来回倒腾,专倒粮票、布票、副食票,还有山货烟酒这类紧俏东西。东西一到手,当天就转手散开,不留存货,账面上面看不出一点破绽。
最麻烦的是,基层里面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说到这里,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得凝神。
萧逸继续往下说:“只要市局这边有排查、蹲守的安排,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对方耳朵里。团伙一收到风声,立马就停手,转移人,把中转的地方清空。所以咱们每次过去,经常扑个空,线索也就断了。
这个报信的人,职位不高,就在基层一线,能够接触到排查通知,不容易引人怀疑。
另外他们还会钻政策的空子,借着公社民间物资调剂的名头,把倒卖得来的黑货混进去。表面看是老百姓之间互通有无,实际上全是投机倒把的赃物。他们临时放货的地方,大多选在南城城乡结合部那些偏僻小院、废弃库房,平时很少有人留意。”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不少干警脸上满是恍然,还有几分惭愧。忙活一个多月没捋明白的关节,被萧逸几句话点透。
“怪不得咱们每次行动都落空,原来是消息提前漏出去了!”
“难怪抓不到赃物,原来是这么洗白的!”
“这伙人手段确实狡猾。”
赵山河见大家都理清了思路,当即安排工作:
“立刻调整侦查方案。一方面暗中排查基层能够接触到排查消息的人员,重点找出这个内鬼;另一方面把南城那些偏僻小院、废弃库房布控起来;同时盯紧公社物资调剂的流水,找出异常的地方。争取一举把这个团伙打掉。”
“是!”
大伙齐声应答,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士气一下子提了上来。
赵山河没有让萧逸多留在局里,怕给他招来闲话,叮嘱他先回家,后续的事情自己来处理。
……
另一边,街道办的办公室。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前,心里还憋着一股火气。前阵子去红星公社找叶青山办事碰了钉子,考核受了影响,他把这笔账记在了萧逸头上。
他心里盘算,叶青山管公社物资,管不到街道这边。以后萧逸再来办盖章、报备这些手续,自己就照着规矩办事,暗地里故意拖一拖流程,找点麻烦,出口恶气。
在他眼里,萧逸就是个普通轧钢厂工人,顶多认识一个公社干部,掀不起什么风浪。
没过多久,有个和市局有联络的熟人,捎过来一句消息。
“九十五号院的萧逸,是市局赵山河副局长当年部队的徒弟,今天赵局在专案组当众认下的。”
就这么一句话,王主任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赵山河,那可是市局的副局长,手握实权,平时自己想见一面都难。这样的大人物,居然是萧逸的师傅。
他后背一下子冒出冷汗。
之前他还以为萧逸就只有叶青山这一层关系,还想着找机会刁难报复。现在才反应过来,叶青山恐怕只是人家的一个熟人而已。
回想自己之前处处给萧逸找不痛快,王主任心里一阵后怕。
要是萧逸在赵山河面前随口提一句自己仗权刁难,自己这个街道主任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原先心里那点怨气、算计,瞬间全部没了,只剩下满心的后悔和害怕,还得是找机会去缓和缓和关系。
往后别说为难萧逸,就算碰到面,自己也得客客气气,不敢有半分架子。
……
院里不少邻居还在议论,说他出门拎了不少贵重礼物,不少人心里眼红,私下嘀嘀咕咕。后院贾家关着门,贾张氏还在屋里不停念叨,满心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