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干枯菜叶。
陆景和收回视线。
蓝色光幕悬在半空,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大规模冲突,并收编敌对人员(105人)。】
【任务评级:完美。】
【未造成流血事件,社会治安贡献度提升。】
【隐藏奖励触发。】
面板上的字体快速滚动。
陆景和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细狗,顺手从兜里摸出烟盒。
他磕出一根烟咬住,没急着点。
盯着光幕最底下那行加粗的金字。
【奖励发放:基因改良高产抗病老母猪x100头。】
【附赠:现代化猪舍恒温控制系统图纸一套。】
【物品已下发至宿主储物空间,可随时提取存放至指定地点。】
陆景和挑了一下眉毛。
老母猪?
这系统发奖励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接地气。
他按下金属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点燃了烟头。
青灰色的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陆景和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笔奖励的分量。
新界的蔬菜市场已经被和记吃下来大半。
但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暴利,从来不在素菜,而在肉类市场。
八十年代的港岛,经济腾飞。
市民兜里的闲钱多了,顿顿都想见荤腥。
但本地的生猪供应完全跟不上几百万张嘴的消耗。
大半的猪肉全靠海上走私船运,剩下的合法渠道全被几家英资洋行死死捏在手里。
肉价被炒得一天一个样,有时候比海鲜还贵。
谁掌握了优质的生猪货源,谁就掐住了全港大酒楼和菜市场的咽喉。
一百头基因改良的高产母猪。
这就是一个能无限繁殖的印钞机。
陆景和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
干了。
第二天中午。
元朗大帽山后山,太阳毒辣,晒得泥土直冒白烟。
新建成的水泥砖瓦大厂房前,尘土飞扬。
十五辆重型东风卡车排成一条长龙,轰鸣着开进厂区。
柴油发动机的噪音震得路边的树叶都在发抖。
“呲——”
刹车声此起彼伏。
卡车在宽阔的空地上停稳。
大飞带着几百个马仔,早早等在旁边。
没人知道大哥今天大阵仗运回来的是什么货。
“哐当!”
重型卡车的后挡板被几个工人合力放平,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震耳欲聋的猪叫声瞬间冲天而起。
“哼哧哼哧——”
浓烈刺鼻的猪粪味,混合着发酵饲料的酸味,像一颗炸弹在空气中爆开。
瞬间盖过了不远处菜地里的化肥味。
马仔们全傻眼了。
一百头基因改良的高产抗病老母猪,终于露出了真容。
这根本不是他们平时在乡下见过的黑瘦土猪。
每一头都白白胖胖,体长接近两米。
肥硕的肚子沉甸甸地往下坠,几乎要贴到车厢底板。
挤在铁栅栏里,像一座座移动的肉山。
“丢雷老母!这猪怎么比丧彪还壮!”
山鸡捂着鼻子,连连往后退。
他平时喷惯了古龙水,哪里闻过这种原生态的恶臭。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两声。
有个手臂上纹着下山虎的马仔好奇,凑上前。
他伸出手,想去摸一摸离得最近的那头母猪的耳朵。
手指刚碰到猪鼻子。
那母猪突然一扭头,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呼噜——”
一口混合着口水和猪食残渣的唾沫,直接喷在纹身马仔的脸上。
马仔惨叫一声,捂着脸连连后退。
脚后跟绊到一块石头,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周围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大飞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发黄的毛巾。
他靠在铁栏杆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牙齿一磕,吐出一片瓜子皮。
“笑个屁!没见过猪啊!”
大飞一巴掌拍在旁边笑得最欢的丧彪后脑勺上。
“去,拉根水管过来,给这帮畜生冲冲,臭得老子脑壳疼!”
陆景和站在高处的台阶上,看着乱哄哄的猪圈。
一百头猪,正顺着木板被赶进刚铺好水泥地的现代化猪舍。
自动喂水器和恒温风机已经安装到位,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通风系统迅速把猪舍里的臭味抽走了一大半。
硬件齐了。
但差个管事的人。
养殖不比种地。
种菜只要按时浇水施肥,白菜不会自己跑,也不会打架。
但猪会生病,会发脾气。
母猪还要配种、安胎、接生。
这活儿又脏又累,需要十二分的耐心和胆量。
这帮跟着他混出来的烂仔,砍人一个比一个狠。
让他们去伺候猪?
陆景和的目光在底下的人群里扫了一圈。
细狗不行,体格太弱。
要是遇上发疯的母猪,细狗那小身板一头就能被顶飞。
山鸡更不行,太滑头,吃不了这份苦。
丧彪太莽撞。
要是猪不听话,丧彪能直接抡起铁锹把猪敲成脑震荡。
视线最后落在了大飞身上。
大飞正蹲在地上,用毛巾擦着刚被猪蹄子甩了一身泥水的肚皮。
嘴里骂骂咧咧,三字经不断。
但他动作没停。
甚至还顺手捡起刚才马仔扔掉的水管,熟练地冲掉了一头母猪背上的干粪便。
刚才那头脾气暴躁的母猪,被凉水一冲,竟然舒服地趴在地上哼唧起来。
粗中有细。
能镇得住场子,也不怕脏。
陆景和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有了决断。
“大飞。”陆景和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猪舍外听得清清楚楚。
大飞把手里的水管扔给马仔,抓起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
“哥,你叫我?”
大飞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
他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手心的泥水。
“这批猪成色真不错。看那屁股大得,过年杀了绝对能出好几十斤肥膘,兄弟们能吃好几顿杀猪菜。”
陆景和看着他。
“不杀,留着生小猪。”
大飞愣了一下,挠了挠杂乱的头发。
“生小猪?那得去新界找专门的养猪佬来弄吧?我听说母猪下崽挺麻烦的。”
陆景和摇摇头。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大飞厚实的肩膀。
“外人我不放心。这批猪,是和记以后的金字招牌。”
陆景和盯着大飞的眼睛。
“大飞,从今天起,你就是和记猪场的第一任厂长。”
“厂长?”
大飞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在和记混了这么多年,一直是个拿刀砍人的红棍打手。
出去别人最多叫一声“飞哥”。
现在,他也是个带“长”字的高层了?
他猛地挺直腰板,肚子上的肥肉都下意识收了回去。
“没问题哥!交给我!”
大飞激动得拍着胸脯,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我保证把场子看好。谁敢来偷咱们和记的猪,我带人砍断他的手脚扔进海里!”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着西装,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威风样子了。
“不用你砍人。”
陆景和从身后的桌上拿起一本蓝皮手册,递了过去。
大飞双手接过,低头一看。
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现代母猪科学繁育与产后护理指南》。
大飞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每天早上六点,给这一百头猪冲澡,清理猪圈里的粪便。”
陆景和声音平静,像在交代每天的菜谱。
“按比例调配饲料,一天三顿,不能早也不能晚。”
“每隔两个小时巡查一次,观察它们有没有发烧拉稀,有没有打架咬伤。”
大飞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翻开手册第一页,上面画着母猪配种的详细图解。
“最重要的是。”陆景和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批母猪很快会进入配种期。”
“配种、安胎、半夜爬起来观察产程、剪脐带。”
“还有教小猪仔吃奶,全归你管。”
大飞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那颗金牙在太阳底下显得有些滑稽。
他看了看手里的蓝皮手册,又看了看底下猪圈里满地打滚、蹭得一身黄屎的老母猪。
一股比刚才更浓烈的骚味直冲天灵盖。
“哥……你让我,去给猪洗澡?还给猪接生?”大飞声音发颤。
“对。”
大飞猛地拔高音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全鼓了起来。
“我大飞十三岁拿刀,铜锣湾一路砍到九龙城寨!”
“我是社团的双花红棍!”
他一把扯下头上戴着遮阳的破鸭舌帽。
“啪”的一声巨响。
鸭舌帽被他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砸起一小股灰尘。
大飞喘着粗气,眼珠子瞪得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你让我堂堂一个红棍,每天跟一堆猪屎混在一起?”
“还要给畜生剪脐带?”
大飞把手里的蓝皮手册狠狠砸在栏杆上,纸页散落。
“这活,老子不干!”
底下正在看热闹的马仔们全安静了。
空气突然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向上面的两人。
大飞敢当众跟老大顶嘴摔帽子,这在社团里是大忌。
陆景和没有去捡地上的帽子,也没有捡那本手册。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暴怒的大飞。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他缓缓上前一步。
皮鞋踩在大飞那顶鸭舌帽的帽檐上,用力碾了一下。
帆布布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干不好这个厂长。”
陆景和看着大飞的眼睛,声音冷得像掺了冰渣子。
“你就给我卷铺盖,滚出和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