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新界元朗,和记生鲜配送中心。
巨大的蓝色铁皮顶棚下,几十个穿着绿色工服的员工正在紧张地分拣蔬菜。
红色的塑料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轰!”
配送中心的铁栅栏大门被一辆黑色面包车猛地撞开。
车头凹陷,保险杠掉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堆满蔬菜的装卸区中央。
几箱刚码好的高产西红柿被撞翻,红色的汁水淌了一地。
车门推开。
乌鸦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开,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他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刀,刀刃在阳光下晃眼。
身后跟着五十多个拿着钢管、西瓜刀的精锐打手。
这帮人跟之前光头达那种小混混完全不同,身上带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
“谁是管事的?滚出来!”
乌鸦一脚踩烂地上的一个西红柿。
他举起手里的开山刀,朝着旁边一个堆满白菜的木板台子猛地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巨响。
木板台子被劈成两半,几十斤白菜滚落一地。
典型的乌鸦作风,出场先掀桌子。
分拣区里的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没人尖叫,也没人逃跑。
这帮在猪场和菜地里磨炼了两个月的前古惑仔,只是冷冷地看着乌鸦。
有的顺手抓起了旁边的铁锹,有的握紧了搬货的铁钩。
陆景和正站在二楼的玻璃调度室里看报表。
听到动静,他走到窗前,俯视着下面的乌鸦。
他没发火。
只是伸手按下了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凄厉的安保警报声瞬间在配送中心上空响起。
不是防空警报那种震耳欲聋,而是短促、尖锐的电子合成音。
这是阮清秋制定的合法安保预警流程。
警报声刚响了三声。
配送中心后方的员工通道大门打开。
没有喊打喊杀的江湖号子。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铁头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安保制服,胸口别着港府颁发的“持证保安”金属徽章。
铁头身后,是一百多个身材魁梧的安保队员。
全是从和记三千名员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狠角色,经过了一个月的体能和队列训练。
这支队伍被陆景和命名为“黑水安保”。
黑水安保没有带刀。
他们左手举着半人高的透明防暴盾牌。
右手握着一米长的黑色橡胶警棍。
队列整齐,步伐沉稳,像一堵黑色的移动城墙,迅速把乌鸦这几十个人包围在装卸区中央。
乌鸦看着这阵势,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爆发出一阵狂笑。
他用刀背敲着自己的肩膀。
“陆景和!你特么吓唬谁呢?”
他抬起头,冲着二楼玻璃窗后的陆景和喊。
“弄几个破盾牌就当自己是飞虎队了?”
乌鸦把开山刀指向周围的安保队员。
“老子今天是来收账的!和记在新界断了我们东星的财路。”
“从今天起,和记生鲜的干股,东星要抽百分之三十!”
“不给,老子天天来砸场子,让你一根菜叶子都卖不出去!”
他嚣张地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喷在面前一块防暴盾牌上。
二楼。
陆景和推开窗户,声音平静。
“铁头。按规矩办事。”
铁头没说话,他把手里的橡胶警棍举过头顶。
猛地往下一压。
“举盾!”铁头低吼一声。
一百多面防暴盾牌同时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砰!”
整齐的闷响震得乌鸦脚底发麻。
“推进!”
安保队员排成三层密集的盾阵,像收紧的绞索一样,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他们没有主动攻击,只是用盾牌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盾牌与盾牌之间严丝合缝,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透明墙壁。
乌鸦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混了十几年黑道,打架从来都是乱刀互砍,哪见过这种正规的防暴战术。
“装神弄鬼!给我砍碎这些破塑料板!”
乌鸦大吼一声,举着开山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当!”
开山刀重重砍在一面防暴盾牌上。
高强度的聚碳酸酯材质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刀刃反弹的巨大力量震得乌鸦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盾牌之间的缝隙里,几根黑色的橡胶警棍同时捅了出来。
不打头,不打要害。
专门捅膝盖窝和手腕。
这全是在合法的正当防卫框架内。
“啊!”
乌鸦旁边的一个打手惨叫一声,手腕被警棍重重敲了一下,手里的钢管直接掉在地上。
紧接着,腿弯处又挨了一棍,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盾阵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挤压。
五十多个东星打手,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挤得转身都困难。
手里的刀棍根本挥舞不开。
稍微一动,就有橡胶警棍从死角捅过来。
不到十分钟。
原本嚣张跋扈的精锐打手们,全被挤压成了一团。
有的跪在地上,有的被盾牌压在墙角。
手里的武器掉了一地。
完全是降维打击。
乌鸦被两面盾牌死死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手里的开山刀早就被缴了。
“放开老子!陆景和,你个缩头乌龟!有种下来单挑!”
乌鸦红着眼睛,像一只被困在铁笼子里的疯狗。
他拼命挣扎,身上的花衬衫都被扯破了,露出背上狰狞的青龙。
陆景和走下楼梯。
皮鞋踩在散落一地的蔬菜汁水上。
他走到盾阵前,示意安保队员稍微松开一点空隙。
乌鸦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陆景和。
“陆景和,你今天不弄死我,明天我就带五百人来烧了你的农场!”
“东星跟你不死不休!”
陆景和笑了。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根烟。
青灰色的烟雾喷在乌鸦的脸上。
“你太吵了。”
陆景和转头看向铁头。
“封嘴。”
铁头一挥手。
两个安保队员上前,不知从哪掏出一卷宽大的黄色工业封箱胶带。
乌鸦刚想骂娘。
“刺啦”一声。
胶带死死封住了他的嘴。
他还想挣扎,被安保队员用防暴扎带反绑了双手。
乌鸦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哼声。
他不知道陆景和要干什么。
江湖规矩,就算被抓,也是谈判要赎金。
但陆景和现在的做派,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和哥,这些烂仔怎么处理?”铁头沉声问。
“送警局?”
陆景和摇摇头。
“送警局最多关四十八小时,出来继续咬人。”
他指了指那几十个被缴械的东星打手。
“农场最近准备扩大规模。”
“大飞那边,缺几个掏猪圈的熟练工。全送去吧,管饱。”
那几十个打手一听去掏猪圈,脸都绿了。
但看着周围黑压压的防暴盾牌,没人敢反抗。
陆景和最后看向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的乌鸦。
他走上前,拍了拍乌鸦的脸颊。
“至于你。”
陆景和弹掉烟灰。
“东星的双花红棍,去掏猪圈有点屈才了。”
乌鸦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以为陆景和还是忌惮他的身份,准备找他老大骆驼谈条件。
陆景和转过身。
“大帽山后面,新建的那个有机粪便发酵池。”
陆景和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他扔进去。”
“让他发酵发酵脑子里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