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陈浩南手里的空酒瓶重重砸在吧台上。
玻璃震得嗡嗡响。
他转过头,不再看电视里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山鸡。
视线扫过昏暗的酒吧。
卡座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昨晚在湾仔跟东星抢地盘,这几个小弟挂了彩。
一个头上缠着绷带,血渗出来结了黑痂。
另一个捂着胳膊,疼得直抽凉气。
桌上散落着几卷廉价的医用胶布和红药水。
“南哥。”头上缠绷带的马仔凑过来,压低声音。
“阿伟他们昨天在医院缝针,还欠着两千块医药费。医生说再不交钱,今天就把人赶出来。”
陈浩南咬着牙,手在裤兜里摸了半天。
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加起来不到五百。
堂口的公账早空了。
蒋天生那边说最近风声紧,让各堂口自己解决。
“其他兄弟呢?”
陈浩南把钱拍在吧台上,“去叫包皮大天二他们,凑一凑。”
马仔咽了口唾沫。
“南哥……包皮和大天二,三天前就没影了。不仅是他们,这半个月,堂口里少了快一百号人。”
陈浩南愣住了。
“人呢?被条子抓了?”
马仔摇摇头,眼神有些躲闪。
“跑了。都跑去新界了。”
“去新界干什么?跟和记抢地盘?”
陈浩南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旁边的高脚凳。
“不是抢地盘……”马仔声音越来越小。
“去……去打工了。”
铜锣湾揸Fit人,洪兴最能打的双花红棍。
陈浩南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问题。
他引以为傲的铜锣湾堂口,手底下那帮发誓要同生共死的兄弟。
跑去打工?
下午。
新界,大埔河边的和记二号蔬菜大棚。
阳光透过白色的塑料薄膜,里面闷热得像蒸笼。
陈浩南穿着一件标志性的黑皮衣,热得额头冒汗。
他站在田垄边,看着不远处一个正撅着屁股拔草的背影。
“大天二!”
陈浩南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背影僵了一下,转过头。
大天二穿着一件沾满泥巴的绿色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草帽。
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土的镰刀。
看到陈浩南,他脸色一变,下意识把镰刀藏在身后。
“南……南哥,你怎么来了?”
陈浩南大步走过去。
一把揪住大天二的衣领,把他从泥地里拽起来。
“你他妈在这干什么?洪兴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陈浩南眼圈通红,“昨天湾仔火拼,我到处找你!你跑来这挖泥巴?”
大天二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认错。
他一把推开陈浩南的手。
力气很大,陈浩南倒退了半步。
“南哥。”
大天二拍了拍工服上的泥点。
“湾仔火拼,抢下来一条街,我能分几块钱?”
他指着身后那片绿油油的菜地。
“我在这里拔一天草,计件工资能拿一百五。”
“包吃包住,不用半夜担心被人拿刀砍进家门。”
大天二直视着陈浩南的眼睛。
“南哥,我老母上周尿毒症住院了。”
“在堂口,我借不到一分钱。但和记给我交了医疗保险。”
大天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医院的报销单,拍在陈浩南胸口。
“公司不仅给报销了八成医药费,大飞哥还私人借了我五千块垫底。”
“南哥,义气能当饭吃吗?能救我老母的命吗?”
陈浩南看着胸口那张轻飘飘的报销单。
感觉像是一座山压在心口,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平时那些用来鼓舞小弟的热血江湖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远处走来一群人。
包皮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脖子上挂着个口哨,正指挥着几个马仔装车。
“动作快点!这批西红柿下午就要送到连锁店!”
包皮喊得中气十足,脸上哪还有以前在堂口时的唯唯诺诺。
他看到了陈浩南。
包皮停下动作,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南哥。”包皮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
陈浩南没接。
“你也叛了堂口。”陈浩南声音沙哑。
包皮苦笑一声。
他转身,指着不远处新盖好的一排三层小洋楼。
“南哥,你看那边。”
“那是和记刚建好的员工宿舍。带独立卫浴,有空调。”
包皮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上个月申请了一套。我把我乡下的妹妹接过来住了。她现在在附近的小学念书。”
他看着陈浩南。
“南哥,我不想再回去拿刀了。我想堂堂正正地做个人。”
陈浩南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江湖就是刀光剑影,就是兄弟齐心。
只要敢拼,就能出人头地。
但现在。
他最亲近的小弟,穿着干净的衣服,拿着合法的工资,憧憬着带空调的楼房和妹妹的未来。
而他这个大哥,却连给受伤小弟垫付医药费的钱都掏不出来。
陈浩南没有再骂人。
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顺着土路往外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落寞。
那件黑色的皮衣,在闷热的新界,显得格格不入。
而此时。
万通大厦十七楼,总裁办公室。
陆景和没有时间去关注一个古惑仔的心理崩溃。
他正盯着眼前半空中的蓝色光幕。
【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成第一阶段产业布局(生鲜垄断)。】
【系统升级完成。】
【解锁二级实业板块:轻工业加工。】
【奖励下发:现代化食品加工流水线全套图纸一份。】
【奖励下发:跨时代高温杀菌及真空包装技术专利一份。】
陆景和猛地站起身。
办公椅往后滑,撞在落地窗上。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细狗,通知阮律师、大飞、铁头,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放下电话,陆景和点燃一根烟。
生鲜蔬菜和鲜猪肉的利润确实高,但保质期短,运输损耗大,市场很容易饱和。
要真正建立一个庞大的实业帝国,把剩余的劳动力价值榨干。
必须进军附加值更高的加工制造产业。
把保质期只有三天的猪肉,变成能保存三年的罐头。
十分钟后。
会议室里。
陆景和将那卷巨大的图纸在长桌上铺开。
“各位。”
陆景和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锐利。
“种菜养猪的初级阶段结束了。”
他指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和流水线。
“大埔河那片地,划出一半。”
“我要建一座全港最大的食品加工厂。”
和记的商业战车,即将驶入一条利润更加疯狂的新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