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在红木长桌上铺开。
大飞和铁头凑过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齿轮和履带线路图,一头雾水。
细狗推了推眼镜,倒吸了一口凉气。
“和哥,这机器如果全进口,得花大几百万外汇吧?”
陆景和敲了敲桌面。
“不用进口,图纸有了,找九龙的机械厂连夜赶造配件。”
他手指划过图纸末端的包装区。
“新鲜的菜和肉只能卖港岛。做成罐头,加上真空杀菌,能卖到全世界。”
“附加值至少翻十倍。”
一个月后。
元朗工业区,大埔河边。
三座巨大的钢结构厂房拔地而起。
外墙刷着醒目的白色油漆,厂房顶部的巨大排气扇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招工的告示贴满了九龙和新界的电线杆。
“和记食品厂急招普工。底薪两千,计件提成,包吃住。无需学历,不问出身。”
这待遇,对那些游荡在街头、连饭都吃不饱的闲散人员来说,就是一块肥肉。
短短三天。
工厂大门外排起了长龙,又招进来了两千个社会闲散青年。
这里面有刚从牢里放出来的,有因为抢地盘断了手指的,甚至还有在钵兰街看场子失业的古惑仔。
但问题很快来了。
一号厂房的更衣室外。
一个满头红发、外号“红番”的马仔,一把将刚发到手里的白色无菌服摔在地上。
他一脚踩在无菌服的蓝色脚套上,留下一块黑泥印。
“老子不穿这玩意!像个奔丧的!”
红番指着更衣室里的规定牌。
“还要戴口罩?还要喷什么消毒水?这特么是进手术室还是进工厂?”
“老子当年砍人,血喷了一身都没嫌脏!这破规矩老子不伺候了!”
身后几十个刚招进来的刺头跟着起哄,纷纷把手里的口罩扔在地上。
“哐当!”
更衣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大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无菌服,虽然勒得肚子上的肉快爆出来了,但穿得很规矩。
他身后跟着铁头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水安保队员。
大飞冷着脸,大步走到红番面前。
红番仗着自己以前是东星的红棍,梗着脖子没退。
大飞没有任何废话,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红番被抽得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渗出一丝血丝。
“砍人血喷一身?”大飞揪住红番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那是你自己的贱血。”
“老子现在做的是让人吃到肚子里的罐头!”
“谁敢把一根头发丝掉进肉槽里,砸了和记的招牌,老子活劈了他!”
大飞像扔垃圾一样把红番扔在地上。
铁头上前一步,手里的橡胶警棍在掌心敲了两下。
“不穿的,不想干的。现在滚出厂房。”
他眼神扫过那几十个刺头,“想留下的,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拍干净穿上。”
在黑水安保的武力威慑和大飞的巴掌下,没人敢再炸刺。
红番捂着脸,老老实实捡起地上的无菌服,拍掉灰尘,套在身上。
但这帮人进了流水线,又有新状况。
长长的履带转动。
一块块切好的猪肉和调好的菜泥顺着履带输送过来。
红番站在封罐区。
他的工作是把压好盖子的午餐肉罐头,放进旁边的金属篮里,等待高温杀菌。
枯燥。
极度的枯燥。
不到两个小时,红番就开始打哈欠。
动作越来越慢,罐头在履带上越积越多,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车间主任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计件器。
“红番,一小时装罐三百个。”
主任拿笔在红番头顶的计件板上写下一行数字。
“计件提成:一块五毛。”
红番愣了一下,“才一块五?”
主任冷笑一声,指了指对面那条流水线上,一个独臂的前古惑仔。
那人虽然只有一只手,但动作快出残影,手起罐落,没有一丝停顿。
“瞎子强一小时装罐八百个,提成四块。他今天干了八个小时,光提成拿了三十二块。”
“加上底薪,他一天能赚一百多块。”
主任拍了拍红番的肩膀。
“老板说了,计件工资,上不封顶。有本事你一天干出一千块提成,老板照发。”
“上不封顶?”红番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脑子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一天一百块,一个月就是三千块提成。
加上底薪两千。
五千块!
他以前在东星当红棍,带着小弟跟人拼命,一个月也才拿一千块安家费。
红番感觉肾上腺素飙升。
“草!这比收保护费赚得快多了!”
他猛地抓起一个罐头,动作瞬间变快。
“瞎子强只有一只手都干得比我快?老子两只手还赢不了他?”
这招计件工资,简直是为这帮古惑仔量身定做的大杀器。
江湖人最讲面子,最不服输。
你赚得比我多?你动作比我快?
整个厂房瞬间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角斗场。
红番双手齐飞,抓罐子、装篮、码放,动作快得像装了电动马达。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口罩边缘往下滴,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眼睛死死盯着计件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那不是数字,那是实打实的钞票。
几千个曾经在街头游手好闲的烂仔。
在金钱的疯狂刺激下,化身一台台无情的打螺丝机器。
手速比当年挥舞西瓜刀还要快上三分。
履带全速运转,发出的“咔咔”声,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傍晚。
第一批经过高温杀菌和抽真空处理的“和记午餐肉”,正式走下流水线。
一箱箱包装精美的铁皮罐头,堆放在检验区。
苏玉荷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食品级的检测仪器。
陆景和站在她身旁,大飞和铁头也紧张地围着。
这是和记迈向轻工业的第一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苏玉荷拿起一罐午餐肉。
“咔”的一声,拉开金属拉环。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无菌车间里弥漫开来。
没有市面上那些洋品牌罐头的防腐剂味道。
只有纯正的、经过系统改良的猪肉本身自带的脂肪香气。
她用银色小勺挖了一块,放进嘴里。
肉质紧实弹牙,淀粉含量极低,几乎是纯肉压制而成。
高温杀菌不仅没有破坏口感,反而将肉汁完美地锁在了罐头里。
苏玉荷闭上眼睛,仔细品尝了几秒。
她睁开眼,看向陆景和。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震惊的光。
“陆总。”
苏玉荷放下小勺,声音发颤。
“各项指标完美。没有防腐剂残留,蛋白质含量超标。”
“口感和品质,直接秒杀市面上所有的进口品牌。而且保质期,能达到恐怖的三年。”
大飞激动得一拍大腿。
“成了!哥!我们发了!”
陆景和拿起一罐午餐肉,看着上面印着的绿色“和记”标志。
他没有大飞那么激动,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这不仅是一罐肉。
这是一把用来收割全球外汇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