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陆景和把那张盖着银行大印的百万美金汇款单拍在桌上。
动作很轻，但在细狗听来，像是一声惊雷。
“全港前十的报纸，头版头条，全包下来。”
陆景和看着细狗，“不问价钱。今天下午必须敲定，明早见报。”
细狗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
“和哥，包下十大报纸的头版，这广告费得是天价啊！我们是要推销新出的午餐肉吗？”
“不推销罐头。”陆景和摇摇头。
他转头看向阮清秋。
“阮律师，用你最严谨的法律措辞，拟一段话。”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和记农业集团，及其旗下所有产业。”
“郑重向全港市民承诺。”
“永久拒绝任何涉黄、赌、毒资金的注入与合作。”
“如有违反，愿将集团所有资产无偿捐献港府。”
阮清秋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墨迹。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震惊。
“陆总……这等于是向全港所有的偏门势力宣战。”
“港岛的大企业，多少都有点灰色背景。你这么高调地划清界限，会招来很多麻烦的。”
陆景和点燃一根烟，吐出烟雾。
“麻烦早就来了。和记现在这块肉太肥，谁都想咬一口。”
“与其等他们暗中渗透，不如我先把门焊死。”
他指了指那张美元汇款单。
“有这笔外汇打底，和记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要用这百万美金，给和记买一个刀枪不入的金身。”
第二天清晨。
七点半。
中环的一家茶餐厅里，坐满了吃早茶的白领和街坊。
茶餐厅老板老李像往常一样，把刚送来的几份报纸扔在吧台上。
“哎哟，今天这报纸怎么印错了？”
一个正在吃菠萝包的熟客拿起一份《明报》。
翻开第一页。
没有明星八卦，没有财经新闻，也没有花里胡哨的商品广告。
整个头版，一片刺眼的纯白。
只在正中间，印着几行加粗的黑色大字。
“和记集团郑重承诺：全线产业拒绝任何涉黄、赌、毒资金注入！欢迎全港市民监督！”
底下的角落里，密密麻麻印着一排小字。
全是和记集团去年一年的纳税总额、创造的就业岗位数量，以及为员工缴纳社保的详细清单。
“这和记……是卖白菜的那个和记吗？”
熟客放下半个菠萝包，又拿起旁边的《星岛日报》。
一样的版面，一字不差的宣言。
接着是《东方日报》、《成报》……
整个港岛，排名前十的主流媒体。
在同一天的同一个早上。
被这则前所未有的企业宣言，强行刷屏了。
茶餐厅里炸开了锅。
“大手笔啊！包下十大报纸头版，这得多少钱！”
“这和记老板是真有种。以前听说他们是社团出身，现在看来，这是彻底洗心革面了啊。”
“什么社团！人家交的税比那些英资洋行还多。我侄子就在和记超市上班，五险一金交得齐齐的，比当公务员还安稳。”
街头巷尾，地铁站，写字楼。
所有人都在讨论今天的报纸。
在这个黑道横行、警匪勾结的八十年代初。
一个企业，敢于如此高调、决绝地向“黄赌毒”宣战，甚至贴出了财务自证。
这种坦荡的姿态，像一道刺眼的光，照进了港岛浑浊的商业圈。
和记的声誉，在这一天早上。
被这波堪称核弹级别的反向营销，直接推上了神坛。
市民们对和记的好感度爆棚。
当天的和记连锁超市，还没开门就被热情的市民挤爆了。
午餐肉罐头更是被抢得一罐难求，连超市的货架都被挤变形了。
港督府。
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
警务处长把几份当天的报纸摆在长桌上。
几个港府高层传阅着。
“这个陆景和，很聪明。”
一个头发花白的英籍高官敲了敲报纸。
“他这是在向我们表明立场，也是在寻求港府的庇护。”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是在搞实业，不是在搞社团。”
警务处长点点头。
“我们之前发给他的杰出青年奖章，发对了。”
“有这样的企业带头，对我们整顿新界治安，有巨大的示范作用。”
高官靠在椅背上，下了定论。
“通知工商局和税务局，以后和记的合法业务，一路绿灯。我们要树立一个正面典型。”
和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在港岛某些阴暗的角落里。
这则宣言，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某些人的脸上。
九龙塘。
一栋占地极广的豪华半山别墅。
这里是港岛最大毒枭，马氏双雄的巢穴。
大厅里，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贵的油画。
“刺啦！”
马大阴沉着脸，将手里的一份《明报》撕成两半。
重重地摔在面前的红木茶几上。
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被震得跳了一下。
“好一个拒绝黄赌毒资金注入！”
马大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陆景和这是在踩着我们马家的脸，给自己立牌坊！”
坐在对面的马二，手里把玩着一把象牙柄的匕首。
匕首在指间飞速旋转。
“大哥，和记现在有全港岛最庞大、最隐蔽的生鲜运输车队和物流网络。”
马二冷笑一声。
“我们的货如果能通过他们的冷链车运去东南亚和内陆，条子根本查不出来。”
“这块肥肉，我盯了很久了。”
马大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本来还想给他留点面子，大家有钱一起赚。”
“现在他既然想当圣人，那就别怪我马大心狠手辣。”
马大转过身，眼神狠厉。
“老二，准备两箱现金。明天你亲自去一趟元朗。”
“先礼后兵。他要是识相收了钱，我们还是朋友。”
马大的手指在窗玻璃上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要是不识相，就让他知道，在港岛，得罪了我们马家，他那一排排的蔬菜大棚，今晚就会变成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