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尖刀打磨得足够锋利。
陆景和拿着午餐肉罐头,转身走出车间。
阮清秋踩着高跟鞋,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陆总,货出来了?”阮清秋问。
陆景和把手里的铁皮罐头递给她。
“尝尝。这是和记打向海外的第一张王牌。”
阮清秋有些迟疑。
她平时饮食极度自律,从来不碰罐头这种高热量垃圾食品。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拿办公室备着的小勺挖了一点,送进嘴里。
肉的纤维感在唇齿间炸开,脂肪的香气浓郁但不腻。
完全没有淀粉的劣质粘滞感。
阮清秋眼睛一亮。
“这品质……在英国,这种纯度的猪肉罐头,只有高档超市的特供柜台才有。”
她放下小勺,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不卖英国,也不卖港岛。”
陆景和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港岛的市场太小,而且市民习惯吃新鲜的猪肉。罐头在这里只能当储备粮。”
他吐出烟圈,看向窗外的大埔河。
“往南看。”
阮清秋思索了几秒。
“东南亚?”
“对。”陆景和夹着烟指了指地图方向。
“泰国、马来、菲律宾。那些地方物价低,底层平民几个月吃不上一顿好肉。而且天气炎热,鲜肉保存困难。”
“这种常温能保存三年、开罐即食的高脂高蛋白午餐肉。”
“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的顶级口粮。”
陆景和转头看着阮清秋。
“联系船运公司。第一批,五万箱。用最低的离岸价杀进去。”
“我要在半个月内,让东南亚的菜市场只认‘和记’两个字。”
阮清秋点头记下。
但她很快皱起眉头。
“陆总。东南亚的航线,大部分把持在几个老牌航运巨头和当地的军阀手里。”
“我们贸然把这么大的货量投进去,没有当地的渠道商接盘,很容易在港口被扣押或者低价强买。”
陆景和笑了。
“不用找什么洋行买办。我们自己有渠道。”
他拿出对讲机。
“大傻,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后。
一个留着络腮胡、体格像铁塔一样的汉子推开门走进来。
大傻。
原本是在西贡码头搞走私船的头目,后来被铁头的黑水安保收编。
现在是和记物流部的远洋船队主管。
“和哥,你找我?”大傻瓮声瓮气地问。
他以前在海上跑船,东南亚那条线熟得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陆景和把一罐午餐肉扔给他。
“尝尝。然后告诉我,这玩意在泰国那些穷人区,能卖多少钱。”
大傻拉开罐头,直接用手指抠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卧槽!和哥,这是纯肉啊!”
他抹了抹嘴边的油。
“在泰国贫民窟,一罐这种肉,能换三斤大米!那些军阀的兵更是馋这口馋得眼睛发绿。”
“好。”
陆景和弹了弹烟灰。
“装船。五万箱。你亲自带队押船过去。”
他看着大傻。
“不找买办,不走正规的高档超市。你直接找你以前在当地认识的那些地头蛇、走私贩子。”
“按出厂价给他们,让他们去底层铺货。利润留给他们赚。”
大傻一拍胸脯。
“没问题和哥!那帮孙子见了这好货,肯定抢着要!我这就去准备!”
五天后。
一艘挂着和记旗帜的货轮,停靠在泰国的一个深水码头。
大傻带着十几个穿着防弹背心的黑水安保队员,站在甲板上。
码头上,黑压压地站着几百个当地的地头蛇和商贩。
全是闻风赶来抢货的。
大傻让人打开一个集装箱,直接扔了几箱罐头下去。
“当面验货!和记午餐肉,肉量十足!假一赔十!”
一个当地的走私头目迫不及待地拉开一罐。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闷热的码头上飘散开来。
那头目用手指蘸了一点肉汁舔了舔,眼睛瞬间亮了。
“好货!比那些美国佬发的军需罐头还要好吃十倍!”
他立刻挥舞着手里的大把钞票。
“我包一千箱!用美金结账!”
“我要五千箱!”另一个商贩挤上来,急得破口大骂。
场面瞬间失控。
五万箱午餐肉。
不到两个小时,在码头上被抢购一空。
没有一箱能流进当地的高档商场,全被这些地头蛇用大卡车拉走,迅速铺向了泰国大大小小的贫民窟和集市。
和记午餐肉,凭借极高的品质和相对低廉的价格,在东南亚掀起了疯狂的抢购潮。
对于那些吃不起新鲜肉的底层平民来说,这简直是神赐的食物。
一时间,和记的绿色标志,成了当地硬通货的象征。
捷报频传。
马来西亚、菲律宾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回港岛。
元朗的食品加工厂,几千名员工实行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依然供不应求。
半个月后。
万通大厦十七楼财务部。
细狗坐在电脑前,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一串数字。
他双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连推眼镜的力气都没了。
呼吸急促得像一个刚跑完马拉松的人。
“一,十,百,千,万……”
细狗数着数字后面的零,越数声音越颤抖。
“和哥……和哥!”
他猛地站起来,连撞翻了椅子都没管。
抓着那张刚从银行传真过来的对账单,疯了一样冲进总裁办公室。
陆景和正和阮清秋商量扩大生产线的事。
门被撞开。
细狗举着对账单,激动得结结巴巴。
“和……和哥!钱!美金!”
陆景和接过对账单,扫了一眼。
上面赫然印着一串八位数的美元进账。
在这个年代,外汇管制严格,美元是绝对的硬通货。
这笔巨款,代表着和记的商业版图,正式在国际市场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别慌。坐下喝口水。”
陆景和把对账单压在桌面的玻璃板下。
他脸上没有太多激动的表情,只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细狗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平复下心情。
“和哥,这笔钱太多了!如果换算成港币,我们和记现在的现金流,连汇丰银行看了都要眼红。”
细狗担忧地说,“这么多钱放在账上,不安全。那些盯我们的人会更多的。”
“你说得对。钱放着是一串死数字。”
陆景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繁华的元朗街头。
“得花出去。而且要花得响。”
他转过身,看向细狗和阮清秋。
“细狗,准备一笔钱。去买报纸。”
细狗愣了一下。
“买报纸?和哥,是去哪家报社登广告吗?”
“不。”
陆景和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锐利。
“买下全港排名前十的所有报纸。明天头版头条的整个版面。”
“我要干一件,震惊全港的大事。”